陳樹生已經退後兩步,摘下戰術眼鏡揉了揉鼻樑,方才劍拔弩張的氣氛突然消散得像是從未存在過。
“此次模擬到此為止。”他的聲音裡帶著訓練場特有的疲憊,像是剛從一場真實的交火中歸來。
陳樹生微微測過了臉,其上的陰影像是被子彈擦過的彈痕。
“感覺自己剛才暴露了什麼資訊嗎?”陳樹生的聲音在空曠的模擬室裡迴盪,像是一枚硬幣掉進金屬容器裡發出的清脆迴響。
他靠在戰術桌邊緣,戰術手套包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節奏精準得像是在計算某種心理倒計時。
訓練室的空調出風口發出低沉的嗡鳴,冷風拂過後頸時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不夠堅定。”她最終承認道,聲音比預想的要嘶啞。
光學鏡片自動調節著焦距,將陳樹生臉上每一道細小的表情變化都清晰地投射在她的視網膜上——那微微皺起的眉頭,嘴角緊繃的線條,還有無處安放的小手。
伊芙琳的能力確實是有的。
在火神重工的模擬測試中,她曾創下連續72小時高強度審訊不露破綻的記錄。
但此刻,面對著這個站在陰影交界處的男人,那些引以為傲的專業素養就像烈日下的薄冰一樣迅速消融。
這就像是一場不對等的博弈。
她想起小時候在軍事學院參加射擊考核時,校長就站在她身後不到一米的地方,呼吸的熱氣甚至能拂過她的耳廓。那時她的手指也是這樣不受控制地顫抖,準心在靶心周圍畫著不規則的圓圈。
“身份落差…”她在心裡默唸這個詞。
陳樹生身上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就像是某種無形的重力場,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他每一次調整站姿時戰術裝備發出的輕微響動,每一次呼吸時防彈背心起伏的弧度,都在無聲地強調著這種壓迫感。
現實就是這麼殘酷。
伊芙琳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戰術平板的邊緣,那裡有一道細小的劃痕。
就像學生時代那些永遠也解不開的數學題,越是重要的考試,大腦就越是一片空白。那些在訓練場上爛熟於心的應對策略,此刻全都變成了雜亂無章的碎片。
“還有嗎?”陳樹生又問了一遍,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節奏像是一臺老舊的打字機,咔噠咔噠地催促著答案。
伊芙琳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像是被人用膠水粘住了似的,一個字也沒往外蹦。
她的眼神飄忽不定,既不敢直視陳樹生,也不敢徹底挪開,活像個被老師逮住作弊的學生,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生怕暴露了心跳過快的破綻。
“行吧,你不說,那就我來補充——”陳樹生嘆了口氣,語氣活像是給一個數學考砸了的孩子講解錯題,既無奈又帶著點“你怎麼連這個都搞不明白”的恨鐵不成鋼。
“用我老家的話講,這叫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剛剛開始的那會兒,氣勢洶洶的,活像揣了顆核彈在兜裡,恨不得把‘我不好惹’四個字刻在腦門上。可沒過五分鐘,你這股勁兒就洩得比紮了針的氣球還快,連個響兒都沒留下。”
他歪了歪頭,眼神里帶著點戲謔,像是在看一齣荒誕劇的演員突然忘詞。
“我們可從來沒設定你手裡攥著多少籌碼——炸彈?毒氣?還是什麼能讓人當場變蘑菇雲的玩意兒?你一樣都沒用上,甚至連提都沒提。結果呢?你前半場演得像個手握生殺大權的反派,後半場卻慫得像是來推銷保險的實習生。”
伊芙琳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指節泛白,像是要把布料擰出水來。她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塞了團棉花,又幹又澀,連吞嚥都變得困難。
陳樹生的話像是一把鈍刀子,慢悠悠地在她那點可憐的自尊心上磨來磨去,不疼,但足夠讓人坐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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