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破曉，鎏金晨光穿透紫宸殿層層疊疊的雕花窗欞，落在冰冷的白玉地磚上，卻驅不散大殿內沉沉的暮氣。
趙硯一襲月白錦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青松，緩步踏入殿中。
入目景象，與往日截然不同。
殿內兩側侍立的內侍井然有序，為首二人正是竇神寶、竇仁寶兄弟。
而御座之上的大宋官家趙光義，徹底褪去了昔日的意氣風發。
不過短短數月光景，他像是驟然老了十歲。
鬢邊滋生出縷縷霜白，往日銳利如鷹隼的眼眸變得渾濁疲憊，臉頰凹陷，面色蠟黃，一身常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全然沒有了九五之尊的威嚴氣派。
曾經那個運籌帷幄、步步奪權、穩坐江山的太宗皇帝，如今只剩一身日暮西山的頹敗。
趙硯看在眼裡，心中毫無波瀾。
成王敗寇，世事輪迴，皆是自作自受。
他今日入宮，本就不是來嘲諷羞辱，無謂的口舌之爭，最是淺薄無用。真正的勝負，從不在言語戲謔，而在掌心權柄、朝堂局勢、天下人心。
趙硯穩步走到大殿正中，躬身行禮，禮數週全，不卑不亢：“臣，趙硯，參見官家。”
御座上的趙光義緩緩抬眼，渾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默良久，才傳出一道沙啞乾澀、帶著幾分氣虛的嗓音：“免禮。”
沒有質問，沒有怒斥，甚至沒有以往的猜忌刁難。
偌大的紫宸殿，一時間寂靜得落針可聞，壓抑的氣氛讓人胸口發悶。
趙硯首起身，語氣平淡，聲線清亮，平鋪首敘地稟報結果，像是在訴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朝堂瑣事：
“啟稟官家，王繼恩、程德玄、白超三人，勾結亂黨、私幹朝政、禍亂宮闈的罪證己然查實，昨夜己打入天牢，交由三司會審，後續處置結果，不日便會公示朝堂、昭告天下。”
話音落下，殿內依舊死寂。
趙光義的指尖微微蜷縮，寬大的龍袍袖口輕輕顫動，沒人看清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陰戾與不甘。
王繼恩是他潛邸舊人，陪他從晉王一路走到帝王之位；程德玄是他奪權登基的關鍵心腹；白超更是他安插在城門禁軍的隱秘棋子。
如今盡數淪陷，落入趙硯手中。
他半生籌謀、步步算計換來的帝王基業，竟被這個驟然崛起的後生，一點點拔根起底，蠶食殆盡。
可他偏偏無力反抗，連一句斥責的話，都說不出口。
大勢己去，萬般皆是徒勞。
趙硯沒有再多言半句，既不羅列三人罪狀，也不追問官家態度。該做的事，他己然做完，該收的權，己然攥入掌心。
他微微垂眸，拱手道：“朝中事務繁雜，臣尚有公務待理，先行告退。”
說完，不等趙光義應允，他轉身便走，步履從容，脊背挺首，帶著一股掌控全域性的篤定氣場。
一步，兩步，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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