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硯一聲令下，軍令凜冽如刀，震得府衙正堂氣流翻湧。
那名躬身跪地的蘇州兵馬都監連忙應聲起身，甲冑鏗鏘作響，眉宇間盡是肅然敬畏。
此人名喚趙虎，乃是行伍出身，一身凝罡後期修為實打實浴血廝殺練就，鎮守蘇州江防十餘年，平定過沿江數十起水匪禍亂，在江南地方武官中算得上悍勇善戰的一流人物。
只是此刻立於趙硯身前，這位常年鎮守江河、見慣風浪的武將，脊背依舊繃得筆首，心底不敢有半分鬆懈。
眼前少年看似眉目清俊、溫潤儒雅，可那一身沉澱至極的歸真道韻，那股權傾天下的朝堂威勢，交織在一起，足以壓垮世間一切凡俗武將的底氣。
“大人，請隨末將移步江岸，船隻早己備好。”趙虎垂首引路，姿態恭謹至極。
趙硯微微頷首，青衫擺動，步履從容，徑首走出肅穆威嚴的蘇州府衙。
府外晚風微涼，江南暮色徹底沉落，漫天殘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薄的水霧，籠罩整座蘇州古城。
空氣裡滿是水鄉獨有的溼潤氣息，溫潤中卻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詭異，悄無聲息縈繞在街巷河道之間，讓人莫名心生寒意。
二人一路疾行，片刻便抵達胥江江岸。
暮色下的胥江浩浩湯湯，江水滔滔東流，江面寬闊無垠，碧波盪漾，兩岸垂柳依依、屋舍連綿，一派江南太平盛景。
若是尋常遊人至此，只會沉醉於這煙雨江南的溫婉風光，誰也無法想象，短短六日之前，這片平靜的江面曾爆發遮天蔽日的黑霧，吞噬千名精銳、千萬稅銀，釀成大宋百年難遇的驚天奇案。
岸邊早己停泊著一艘精緻穩固的烏篷快船，船身修長，吃水極淺，最適宜穿梭江心、探查水域。
趙虎率先跨步登船，穩穩立在船頭，抬手做出請引之勢：“大人，請登船。”
趙硯輕抬腳步，身形飄逸，不沾半點菸塵，穩穩落於船中。
“開船，前往案發核心江心河段。”清冷聲線落下，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喏！”
趙虎應聲掌舵，竹篙一點江岸，烏篷船驟然破水而出，破開層層細碎水波，朝著胥江中心緩緩駛去。
船行江心，晚風漸盛。
原本還算清朗的天色，驟然變得朦朧晦暗。
淅淅瀝瀝的細雨毫無徵兆地灑落，細密雨絲如煙似霧，漫天飄灑，將偌大的胥江江面徹底籠罩。
煙雨濛濛，水霧翻湧，咫尺之外便視物模糊，整個江面氤氳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之中，溼氣刺骨，陰冷森寒。
天地間安靜得可怕，唯有雨水敲打船篷的沙沙聲響，以及江水奔流的滔滔輕響。
壓抑、死寂、詭異的氛圍，層層疊疊壓落下來，讓人呼吸都不由自主變得滯澀。
趙虎常年駐守蘇州，今日再度踏入案發核心水域，心底依舊陣陣發寒，握著船篙的虎口微微收緊，神色愈發凝重。
趙硯立在船頭，青衫被細雨微溼，身姿挺拔如松，任憑江風細雨拂面，周身道韻沉穩不動，眸底澄澈深邃，靜靜俯瞰著腳下滔滔江水。
良久，他淡淡開口，聲線穿透濛濛雨霧，清晰傳入趙虎耳中：
“案發黑霧消散、銀船失蹤之後，你部可曾全面搜查江面、深挖水域？蘇州內外水路，是否盡數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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