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隱寺禪院偏房，清幽雅緻，檀香嫋嫋，本是靜心修行之地，此刻卻因趙硯的貿然闖入，平添了幾分難言的曖昧與緊繃。
魚清梵正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閉目調息，周身縈繞著濃郁至極的香火願力，絲絲縷縷的金光順著周身毛孔鑽入體內。
原本空靈澄澈的修為，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節節攀升，神魂更是愈發渾厚，短短一日之功，竟抵得上她過去十年苦修。
她能清晰感知到，吳越大地之上，無數百姓的虔誠信奉之心如同潮水般湧來，一座座白衣觀音廟拔地而起，香火繚繞，願力如海，這等盛況，是她兩年來殫精竭慮、苦苦傳道，想都不敢想的極致繁華。
而這一切，皆出自身旁這個男人之手。
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幾分肆意張揚，毫無佛門弟子的內斂謙遜，魚清梵緩緩睜開眼眸，眼底還殘留著未散盡的震驚與複雜，看向推門而入的趙硯。
趙硯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嘴角噙著一抹毫不掩飾的得意笑意，眉眼間滿是運籌帷幄的從容，彷彿世間萬事皆在他掌控之中。
他目光掃過魚清梵，看著她周身愈發濃郁的佛光與香火氣息，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炫耀，朗聲開口：
“魚清梵，你且看看，不過一日光景，杭州城內外數十座白衣觀音廟動工，吳越全境神蹟頻現，萬民信奉，香火願力暴漲。
你苦心經營兩年難成之事，我趙硯，一日便替你做到了。”
他語氣肆意，帶著幾分邀功般的張揚，他就是要讓眼前這個女子知道，他說過的話，從無虛言，他有足夠的能力，顛覆她固有的認知，完成她窮盡一生都難以企及的壯舉。
魚清梵指尖微微蜷縮，垂在身側，眸色波瀾微動。
她承認，自己心中震撼到了極致，甚至有一瞬間的茫然。
這個男人強行佔據她的身軀，毀她清譽，於她而言，是徹頭徹尾的強盜，是玷汙她修行、折辱她尊嚴的惡人。
可偏偏，也是這個男人，以雷霆手段，讓她的神道之路豁然開朗，讓她夢寐以求的香火信仰，唾手可得。
屈辱、憤怒、震撼、茫然，種種情緒交織在心底，擰成一團亂麻，讓她心緒難平。
但魚清梵終究不是尋常女子，她潛心修行多年，心性遠比常人堅韌，更不是優柔寡斷、拖泥帶水之人。
對錯分明，恩怨清晰，強盜便是強盜，即便他給了自己再大的好處，也抹滅不了他曾犯下的過錯，她更做不出對著一個強盜感恩戴德、俯首帖耳的模樣。
她抬眸，看向趙硯，眼神恢復了往日的淡然平靜，無悲無喜，聲音清冷空靈，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淡淡開口：“趙公子手段通天，清梵自愧不如。
如今你既己達成所願，助我凝聚香火願力，那從前種種，便就此一筆勾銷，你我兩不相欠。”
一句兩不相欠，輕飄飄的，卻徹底劃清了兩人的界限，將趙硯那點邀功炫耀的心思，瞬間堵了回去。
趙硯臉上的笑意一滯，看著眼前清冷孤傲、眉眼疏離的魚清梵，頓時無奈扶額，心底暗自腹誹。
果然，佔了便宜的女人，翻臉比翻書還快！
他費盡心思，調動星宿司全部力量，佈下這麼大一場造神大局，耗費心力物力，一手將她捧成萬民信奉的白衣觀音。
讓她修為暴漲，神道大成，結果倒好，這女人一句兩不相欠，就想把所有恩情撇得一乾二淨，半分感激都沒有。
真是個無情的女子！
趙硯看著她油鹽不進的淡然模樣，也懶得再與之計較，多說無益，反正他本就不是為了博取她的感激才做這一切，這一切不過是他佈局中的一環，魚清梵的態度，於他而言，並無太大影響。
他輕嗤一聲，不再多言，轉身便朝著門外走去，背影乾脆利落，毫無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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