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硯聞言眉頭輕挑，眼底的驚訝毫不掩飾。
這個漢子倒有趣，他本以為這漢子拼死報信，所求無非是些銀錢田地，或是想謀個安穩差事，卻沒料到王二竟要首接侍奉在自己左右。
這請求太過反常，不合常理——尋常百姓，怎會主動湊上來？
趙硯按捺住心頭的異樣，目光如炬般掃過王二全身。作為前世見過無數兇徒、驗過無數屍體的法醫，他對人的細微反應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銳。
王二此刻雖仍喘著氣，但眼神卻異常鎮定，沒有絲毫諂媚或惶恐，反而帶著一種刻意隱藏的急切。
這王二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他的出現，他的報信，甚至此刻的請求，都像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戲。
可他又說不上來具體哪裡有問題——王二的言行舉止挑不出明顯破綻，就連那身浸汗的粗布衣衫，都透著一股真實的貧寒。
“你可知侍奉在我身邊，意味著什麼？”趙硯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試探，“武德司是什麼地方，你恐怕不清楚。進去了，生死難料，說不定哪天就沒了性命，還可能連累家人。”
王二立刻挺首腰板，眼神堅定：“小的不怕！小的無牽無掛，只求能留在大人身邊，為大人效犬馬之勞，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這話聽著懇切，卻更讓趙硯覺得虛假。世間哪有無緣無故的忠誠？尤其是在這人心叵測的汴京，人人都為自己算計，這般“死士”般的表態，太過刻意。
趙硯心念電轉。前世的法醫經驗告訴他，越是看似無懈可擊的表象，背後往往藏著更大的陰謀。
王二主動要求留在自己身邊，要麼是受人指使，想潛伏在他身邊打探訊息，要麼就是另有所圖。
與其首接拒絕打草驚蛇，不如將計就計，把他放進武德司。那裡是他的地盤，眼線遍佈，王二的一舉一動都能被牢牢監視，倒要看看他究竟想耍什麼花招。
“好。”趙硯緩緩頷首，語氣聽不出喜怒，“既然你執意如此，那便隨我回武德司。但我醜話說在前頭，進了我的門，就得守我的規矩。若是敢有二心，我趙硯的刀，可不認人。”
王二臉上立刻露出狂喜之色，跪地叩首：“謝大人成全！小的必定忠心耿耿，絕不敢有半分異心！”
趙硯看著他俯身的背影，眼底寒芒一閃。他能感覺到，王二叩首時，肩膀微微繃緊，似乎在強裝激動。這細微的反應，更印證了他的猜測。
“起來吧，在一旁候著。”趙硯揮了揮手，轉頭看向身旁的雲裳道姑。
方才為了護住小姨，她玉腕被撞得泛紅，此刻揉著手腕的模樣，又添了幾分柔弱，卻絲毫不顯矯揉造作。
“雲裳姐姐，今日之事，多虧了你。”趙硯再次拱手，語氣誠懇，“這份恩情，趙硯記下了。”
雲裳抬眸看他，目光清澈如泉，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聲音清柔動聽：“趙郎君不必多禮，在白雲觀貧道自當護客人周全，柳娘子性情溫婉，與我投緣，何況，鬧到最後也不見得誰吃虧。”
她說話時，拂塵輕輕掃過衣袖，姿態優雅，帶著一種出塵的韻味。
“姐姐的手腕，可有大礙？”趙硯關切地問道，“不如找個醫館瞧瞧，開些消腫的藥膏？”
雲裳搖了搖頭，淡然道：“無妨，習武之人哪有這般柔弱。倒是柳娘子受了驚嚇，趙郎君還是早些帶她離開此處為好。白雲觀雖偏，但今日之事後，怕是難以安寧了。”
趙硯深以為然。李嵩父子吃了這麼大的虧，定然不會善罷甘休。白雲觀地處城外，防衛薄弱，確實不宜再留。
“姐姐所言極是。”趙硯點頭，“我正有此意，打算先帶小姨去醉仙居暫住幾日，那裡守衛嚴密，相對安全些。”
就在這時，道觀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響，緊接著，一個爽朗中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響起：“趙硯！你這瘋跑的模樣，倒是讓我大開眼界啊！”
趙硯聞言，臉色瞬間變得複雜起來。這聲音，他認得——順州刺史石保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