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的硃紅大門在身後緩緩合上，趙硯踏出丹陛後，冬日的寒風颳在臉上，才讓他從方才的窒息感中掙脫幾分。
後背的冷汗被冷風一吹，凍得他打了個寒顫，領口的錦緞都黏在了皮膚上，又涼又膩。
“趙指揮留步！”
身後傳來內侍特有的尖細嗓音，趙硯腳步一頓，轉身便見竇神寶提著拂塵快步走來。
這位內侍總管，面白無鬚，眼神卻透著幾分通透，此刻臉上沒有了在御書房裡的恭謹，反倒多了些常人的溫度。
“竇公公有何吩咐？”趙硯拱手，語氣依舊恭敬。他清楚，能從這位帝王心腹口中聽到的話，絕非無的放矢。
竇神寶走到近前，左右看了看，見宮人侍衛都離得遠，才壓低聲音道：“趙指揮，老奴雖才跟著官家，但有些話不得不提醒你。”
他拂塵輕掃了掃衣袖上的雪粒，目光沉了沉，“陛下讓你挑戰耶律烈，並非單單為了挫契丹銳氣。”
趙硯心中一動，靜聽下文。
“那耶律烈不僅是通玄境高手，更身負契丹秘傳的‘裂山掌’，中招者非死即殘。這幾日敗在他手下的俊傑，輕則斷骨，重則昏聵不醒。”
竇神寶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惋惜，“陛下既念你父親舊功，又忌你擅自做主調動武德司好手。勝了，你是大宋功臣，卻也會被契丹記恨；敗了，你身死道消，陛下既除了隱患，又能名正言順追責契丹，一石二鳥啊。”
趙硯指尖微微收緊，竇神寶說的，與他心中所想不謀而合。
“還有一事，”竇神寶話鋒一轉，眼神里多了些鄭重，“孩童失蹤案，若能在擂臺戰前破了，既是大功一件，也能讓陛下對你多幾分倚重，而非單純的猜忌。”
這話如同一道亮光，照進趙硯紛亂的思緒。他拱手深深一揖：“多謝竇公公提點，趙硯銘記在心。”
說完趙硯悄悄的從懷裡掏出一錠金子，塞到了這位竇公公手裡。
竇神寶只是掂了掂就知道分量不輕，恢復了平日的恭謹：“趙郎君把老奴當什麼人了？老奴只是隨口一說，不圖報什麼的。”
正所謂多一個朋友多一條出路，更何況這竇公公己多次有意和自己交好了。
“哎！那裡的話，主要是竇公公為了大宋日日操勞，這不過是請公公置辦幾身衣服的錢罷了。”趙硯這個人精那會不知道懂得。
終於在趙硯的一番勸說後，竇神寶收下了這“置辦衣服的錢。”
趙硯望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
出了右掖門後他不再耽擱，翻身上馬，首奔城南聚義幫總堂。
聚義幫的總堂，如今己掛滿了燈籠，門口的石獅子被重新粉刷，透著幾分新氣象。（因趙大還沒下葬，國喪沒放開，只得象徵慶祝一下）。
昨日夜裡汴河幫覆滅，兄弟們本就想擺宴慶功，是趙硯力主先接管地盤、安撫商戶百姓，才將慶功宴定在了今日。
他原想今日能偷個閒，梳理一下汴河幫搜出的線索，誰知一早先去了曹府，又被召進皇宮，折騰到大半天，此刻己是酉時，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聚義幫總堂內己是人聲鼎沸，酒香與肉香混雜著，飄出半條街去。
趙硯剛下馬，守在門口的幫眾便高聲喊道：“西當家的回來了！”
話音剛落，大堂內立刻安靜了幾分，隨即湧出來一群人，為首的正是聚義幫大當家齊雲。
齊雲身材中等，面容儒雅，倒不像個江湖幫派的首領，更似個教書先生，此刻臉上滿是笑意，快步上前：“趙兄弟，可算把你盼來了！兄弟們都等不及要敬你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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