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陳摶老祖，趙硯周身歸真境罡氣一振，身形化作淡銀色流光，踏雲而行，壓制境界，不洩半分氣息，晝夜不息奔赴幽州戰場。
三日疾馳，當他再度踏足幽州城外宋軍大營時，整座軍營早己沒了當初攻克太原、連下易涿二州的昂揚銳氣，只剩壓抑的疲憊與暗流湧動的焦躁。
時值盛夏，七月流火，烈日炙烤著大地，軍營中瀰漫著汗臭、血腥與糧草黴變的混雜氣味，隨處可見癱坐在地、面色蠟黃計程車卒。
連日攻城早己耗盡他們的氣力，甲冑殘破，兵器捲刃，不少人身上還帶著未癒合的傷口，簡單包紮後依舊要被驅趕上戰場，哀嚎聲在營中角落此起彼伏，卻無人敢聲張。
中軍帥帳周邊，將領們更是面色凝重，往來步履匆匆，爭吵聲隔著帳簾都能隱約傳出。宋軍的困境，早己擺在明面上——
數十萬大軍頓兵堅城之下十餘日，幽州城在韓德讓、耶律學古的死守下巋然不動。
遼軍守將深諳守城之道，白天憑險據守，滾木擂石金汁輪番傾瀉，夜裡則派輕騎偷襲宋軍糧道、燒燬攻城器械，搞得宋軍身心俱疲。
更致命的是，北伐倉促，滅北漢後未作休整便揮師北上，糧草轉運線拉得過長，沿途又屢遭遼地遊騎劫掠，糧草早己告急，士卒每日口糧減半，怨聲漸起；
加之趙光義急於求成，獨斷專行，否決石守信、潘美等老將休整補糧的提議，強行下令晝夜攻城，軍中老將心生不滿，新貴將領急於邀功盲目冒進，上下離心，陣型鬆散，整支大軍看似聲勢浩大，實則早己是外強中乾，瀕臨崩潰邊緣。
“大人！您可算回來了！”
趙硯剛踏入自家建雄軍駐地，王漢忠便提著染血的長槍快步衝來，臉上滿是焦灼與惶恐，身上鎧甲佈滿凹痕，衣襬還沾著乾涸的血漬，一看便是剛從攻城前線撤下。
他左右張望一眼，壓低聲音湊到趙硯身邊，語速極快：“這幾日您不在，軍中亂成一鍋粥！
官家連發九道軍令催您面聖，說您故意避戰，還暗指太原東城崩塌之事蹊蹺，屬下拼力搪塞，說您舊傷復發、經脈逆行無法動彈，再晚回來一步，屬下就要被押去中軍問斬了！
還有，石保興方才還來問過，看那架勢，是官家授意他盯著您呢！”
趙硯眼神微冷，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雁翎烈風刀的刀柄，心中瞭然。
太原東城炸城之事，他做得極為隱秘，引爆預埋的火藥，痕跡盡數被雷霆抹去，可趙光義本就猜忌心極重，又素來忌憚他的戰功與修為，此番久離大營，正好給了對方發難的由頭。
此番回來，不僅要圓了裝病的謊，還要應對這爛攤子般的戰局，稍有不慎，便是身敗名裂的下場。
“我知道了。”趙硯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太原之事，我自有說辭，你無需擔憂。先跟我說說，眼下攻城戰況如何？”
“差到了極點！”王漢忠嘆了口氣，面露苦澀，“宋偓攻東南門，雲梯折了大半，士卒死傷數千，連城頭都沒站穩；
崔彥進的投石機砸壞了三面城牆，可遼軍連夜用沙袋、碎石堵上，根本衝不進去；
劉遇部試圖挖地道破城，反倒被遼軍引水灌渠，折了數百弟兄。
韓德讓親自登城督戰，殺了十多個退縮的偏將，遼軍守軍個個紅了眼，耶律學古還時不時率騎兵出城突襲，攪得咱們陣型大亂，這幾日每日都要折損兩三千弟兄，軍心早就散了！”
趙硯頷首，這般戰局，早在他預料之中。趙光義志大才疏，輕敵冒進，不顧士卒疲憊、糧草不濟，強行攻堅，本就是取敗之道，高粱河之敗的宿命，早己註定。
他正欲再問，帳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石保興身披銀白明光鎧，腰佩長劍，面色冷峻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親衛。
“趙副帥，總算捨得回來了。”石保興抱了抱拳，語氣帶著幾分催促，“官家在御帳等你，臉色很難看，攻城接連失利，折損數萬將士，官家正拿眾將出氣，你最好想好說辭，若是惹得官家震怒，誰也保不住你。”
趙硯抬眸看他，目光淡然：“勞石將軍費心，我自有分寸。”
說罷，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朝著中軍御帳走去。
帳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酒氣與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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