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昌海吐出菸圈，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事情剛做完，報道就上了省臺。
雖說只有一分鐘，但抓的點很準，畫面也有衝擊力，那個按手印的特寫，還有專家、鎮幹部跟村民掰著指頭算賬的鏡頭，挺說明問題。”
林衛斌謹慎地斟酌著詞句：“年輕人嘛，探索出點新東西，就想借媒體擴大影響，爭取更多關注和支援，也是常情。
書記，我看這報道本身，內容還是紮實的。”
“我沒說內容不紮實。”
高昌海擺擺手，示意他不用緊張，“相反，我覺得這個‘現場論證會’的形式，很有價值。
它把一件很可能扯皮、引發矛盾的事，擺在了檯面上，用公開、民主、專業的辦法化解了。
這不就是我們一首強調的、基層治理創新和矛盾化解在基層的生動實踐嗎？”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了些：“現在的年輕人啊，不簡單。能幹事，會幹事，還懂得怎麼‘說事’。
她知道什麼東西能打動人，什麼東西能引起上面的注意。
這份政治敏銳性和行動力，在基層幹部裡，不多見。”
林衛斌聽懂了書記話裡的欣賞。
他心念一動，既然都說到這份上了，不幫她推一把，著實可惜這機會了。
林衛斌笑了笑：“書記，小南同志在安南，壓力確實不小。
窮縣難為無米之炊，但她沒有等靠要，而是主動創新求變，在機制上想辦法，想從內部激發活力。
這次土地流轉的事，她頂住了壓力，堅持用這種費時費力，但求長遠穩妥的辦法，本身就挺有擔當的。”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您才回來，可能還不知道，她最近正為財稅改革的事，正忙得焦頭爛額呢。”
高昌海正準備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林衛斌：“財稅改革？安南縣？”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訝異和興趣，“具體說說。”
林衛斌知道，話頭己經遞出去了，關鍵是要掌握好分寸。
“是，書記。”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語氣平實，“安南的財政狀況您知道，農業縣，底子薄，稅源少，歷史包袱重。
小南同志到任後，發現鄉鎮‘空轉稅’的情況普遍，一來一回，造成了財政資金的極大浪費。
她認為，與其弄虛作假，不如首面問題，把有限的財力用在刀刃上。”
林衛斌的措辭越發謹慎，“她正在推動一項針對鄉鎮財稅徵管體制的專項改革，核心是‘擠水分、做實賬、建機制’。”
高昌海微微頷首，“這是要刮骨療毒啊，來自基層的阻力，不會小吧？”
空轉稅的事，上級領導不是不知道，但在唯GDP論的當下，就算是省裡，也沒有太好的辦法。
“是的，書記，鄉鎮早就習慣了這套遊戲規則，突然要‘斷奶’，跳腳是難免的。”林衛斌沒有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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