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鄭書記打交道也有一段時間了,她也大致能品出來,鄭衛平的習慣——看材料時,不喜歡有人在一旁解釋,這和很多領導都不一樣。
周學謙坐在一旁,手心微微冒汗,時不時偷瞄一眼鄭書記的臉色。
翻到目錄頁,鄭衛平的目光停了幾秒。
“民生類佔六成五,基建壓到兩成五。”他抬起頭,眼裡帶著滿意,“省裡的導向吃得很透嘛!”
李小南微笑:“鄭書記,我們也是被逼得沒辦法。這次的西萬億,目標非常明確,如果我們還按老思路堆基建,少不了要被省裡批評。”
鄭衛平點點頭,沒接話,繼續往後翻。
他看得仔細,不是那種走馬觀花地瀏覽,而是一頁一頁地過,偶爾在某個數字上停一停,用手指點著數一遍,確認沒有錯漏才翻過去。
待翻到‘農村飲水安全工程’那欄,他又停住了。
“三十七個行政村,六萬兩千三百人。”他念了一遍資料,抬眼看李小南,“這個數,核過?”
“核了六遍。”
李小南答得乾脆,“水利幾個副局長親自帶隊下去摸的底,一個村一個村過的。
多少村沒通自來水,多少管網老化,多少人口受益,能精確到個位。鄭書記,您放心,這個、我盯得最緊。”
鄭衛平把材料一合:“你辦事,我向來放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老城區來來往往的車輛,不禁感嘆:“小南同志啊,年前我還在琢磨,淮州在這輪能搶到多少?”
他轉過身,看向沙發處的兩人,“說實話,我心裡沒底。
全省十幾個地市,大家都在搶,我們淮州不靠海、不沿邊,經濟體量更是上不上、下不下,省內中下游,憑什麼跟人爭?”
李小南沉默。
她能理解鄭書記的心情。
經濟強市有稅收、有平臺、有成熟專案,一報就是百億級大盤子,省裡一看就放心。
落後地區有貧困、有短板,容易爭取民生、扶貧類傾斜資金。
而淮州呢,卡在中間。
既窮不到需要重點照顧,也強不到有示範效應,高不成低不就,最容易被省裡忽略。
“所以,”李小南語氣堅定,“咱們只能比別人更紮實、更規範、更貼合政策,靠‘沒有破綻’殺出一條生路來。”
鄭衛平臉上露出一抹笑意,“你說的對啊。今天看了你這本東西,我這心裡,突然就有底了。”
見領導滿意,李小南和周學謙都微微鬆了口氣。
“不過,”鄭衛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小南同志,我要提醒你一句,材料做得再好,也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
他眯起眼,語氣微沉,“省擴大內需專案庫就那麼大,進得去、進不去,材料只是敲門磚。
真正決定能搶到多少,還是靠人來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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