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呂子喬推門進來的時候，走路的姿勢有點不對勁。他一步一頓，兩條腿像是剛做完什麼高強度的訓練，膝蓋都不敢打彎。腳上穿著一雙亮橙色的拖鞋——那種顏色平時子喬絕對不可能穿，太醜了，太沒品位了，但現在它們就堂而皇之地套在他的腳上。
“子喬，你怎麼了。”江亦辰合上雜誌。
“我去找閃姐拍洗腳城廣告。”呂子喬扶著牆壁，小心翼翼地往沙發方向挪動，“結果她看我腿還行——順便就給我接了男性絲襪廣告、除臭拖鞋廣告、還有腿毛立消淨廣告。讓我把腿毛都拔光了——”他癱倒在沙發上，閉上眼睛，聲音裡透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虛弱，“接著又拍了一下午。我現在腿還在疼。”
“子喬，現在收腳還來得及。”江亦辰看著他。
呂子喬正要反駁，關谷從房間裡走出來，推了推眼鏡：“子喬，聽說你簽了演藝公司。”
“你也要挖苦我？”呂子喬連眼睛都沒睜開。
“怎麼會呢。他們不看好你，我看好你。”關谷認真地說。
呂子喬終於睜開眼睛，感動地看著關谷：“關谷兄弟，還是你有眼光。”
“是這樣的，”關谷在他旁邊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表情鄭重，“既然你簽了演藝公司，那你能不能幫我問問你的經紀人——能不能把我的漫畫《愛情三腳貓》推薦給知名導演？這樣可以擴大影響力。”
“沒問題。明天我就帶你去找閃姐。”呂子喬拍了拍胸脯，重新找到了當大哥的感覺。
江亦辰看著這兩個人——一個腿還在疼，滿臉寫著“我被坑了”；另一個眼裡放著光芒，滿臉寫著“我很期待”。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決定關谷的夢也讓閃姐來叫醒。
晚上，江亦辰躺在床上，開啟收音機，調到曾小賢的節目。他想聽一下宛瑜做新編輯之後節目有沒有什麼變化。開頭一段音樂放完，曾小賢的聲音從收音機裡傳出來，依舊是那種自信到欠揍的語調。然後是聽眾來電環節。
過了很久，沒有接聽聽眾來電，只聽到曾小賢說：“各位聽眾，可能今天來電的人比較多，讓我們呢聽首歌馬上回來。”
然後開始了第一個聽眾來電，說了一長串。大意是她愛上了同事阿志，告訴了另一個同事阿豪，阿豪答應保密但偷偷告訴了阿林，阿林跟阿志的前女友阿蘭很熟，她現在很擔心阿蘭會告訴阿志，這樣就會很尷尬。最後她說自己很困惑，不知道該怎麼辦，還被阿歐給知道了。
收音機裡安靜了片刻。然後曾小賢的聲音響起來，只有一個字：“阿歐。”
“我說的阿志，不是阿歐。阿歐是我另一個部門的同事，他平時和阿林關係也還不錯，但我覺得他應該不知道這件事，除非阿德也告訴了他——”
接著曾小賢好像是打了噴嚏還是說了啥，讓聽眾聽成了阿T。接著又是一長串噼裡啪啦的講話。
江亦辰笑得捂著肚子。他翻身拿起床頭的手機，熟練地撥了欄目的熱線電話。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來。
“你好，這裡是《你的月亮我的心》。”
是宛瑜的聲音。標準的、溫柔的、一點都不像平時說話的語氣。江亦辰忽然想起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
“你好，我想點一首歌。”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然後那個標準的女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他熟悉的、帶著驚喜的調子。“亦辰！是你！”
“第一天上班感覺怎麼樣？”
“還行——不過打電話來找曾老師問奇怪問題的太多了，我得把每個電話都過濾一遍。剛才那個講阿志阿豪阿林的，我差點沒攔住。”她壓低聲音，大概是怕曾小賢在演播室裡聽到，“你在聽節目嗎？”
“在聽。聽得很開心。”
“那就好——”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了一點小小的得意，“不過我現在要上班了，不能跟你多聊。回頭說。”
“好。好好上班，別讓曾老師挑毛病。”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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