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進了這屋子,見了袁無恙,唐雲決定了,剎那間便決定了,他要冒功,他要將袁無恙這群人的功勞,全部攬到自己頭上。
“我不會和你說什麼大道理,更不會虛偽的和你說活著比任何事都重要,我知道,你這種人,你們這種人,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了,但我需要你活著,需要你繼續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唐雲站起了身,語氣沒有一絲商量或是拒絕的餘地。
“你們的功勞,歸我了,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都要歸我,你,也要歸我,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人,我們的人,我們的一員。”
說罷,唐雲轉身就要離開,聽到如此蠻橫霸道的一番話,袁無恙還是那副木然的模樣,臉上也沒有任何憤怒之色,彷彿早就料到了一般。
“謝謝,謝謝唐大人。”
唐雲止住了腳步,他不明白,不明白謝謝二字是何意,但絕對和佔了對方功勞是為了讓對方活下去這件事無關。
“你的手下和我說,你可以不來的,因你擔憂百姓,你也可以不救我的,因你擔憂我們,謝謝唐大人,謝謝唐大人是一個不稱職的將軍,謝謝唐大人讓我知道,京中的達官貴人們,還有唐大人這樣不稱職的將軍。”
“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旗官,比校尉,比將軍還要厲害的旗官。”
唐雲留下了這麼一句話,推開門,離開了。
袁無恙再次望向了銅鏡前的雜物,早在決定做這件事,他知道,自己會死,一定會死,他的袍澤們,同樣知道。
可袁無恙無法接受的是,他沒有死,他悲傷的是,只有他,沒有死。
院子外,有很多人,小夥伴們大部分都在。
每個人,都是敬佩袁無恙的。
每個人,也都希望唐雲可以招攬這位難得的人才,既有謀略,也有勇武,更有一顆豪膽。
眾人見到唐雲出來了,投向了期待的目光。
“有時,悲傷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不要走的太快,走的太快,失去的太多,來不及悲傷,早晚有一日會發瘋,給他一些時間。”
唐雲揮了揮手:“都去忙吧,北邊關那邊這兩天就會收到通知,換了副帥,北軍大帥府那邊應該會有人過來找咱們,在此之前,儘量瞭解一下北邊軍的情況,到時候不要太被動。”
眾人點頭稱是,牛犇自告奮勇,指了指臥房低聲道:“要不要我陪著他,短短數日親眼看到那麼多袍澤戰死,他別再想不開。”
並非危言聳聽, 這種事,他見過,見過不少。
軍營是一個很殘酷的地方,當很多軍伍習慣了與袍澤同吃同住同生共死後,就有了羈絆,家人一般的羈絆。
尤其是那些十七八,乃至十五六歲就從軍的人,經過一次次戰爭的洗禮,上了戰陣,唯一的信念已經不止是殺敵了,而是保護好袍澤。
當某些戰役失利時,當某些軍伍親眼見到自己所在乎的所有袍澤接二連三戰死時,這種打擊,即便是心堅如鐵的老卒都會崩潰,來不及悲傷,只是木然的試圖接受事實,可突然有一天,就那麼崩潰了,毫無徵兆的崩潰了。
在軍營外,人們可以逃離悲傷,在軍營中,無處可逃,睜開眼所見到的每一處場景,都與悲傷有關,沒有任何人,可以逃避,只能接受。
牛犇聽聞過,更親眼見到過,他知道該如何做,陪伴,默默的陪伴,這種陪伴,會讓失去袍澤的軍伍,再次感受到袍澤之情,雖然依舊沉浸在悲傷,卻也能知道自己還擁有著,而非全部失去後什麼都不剩下,什麼都不會再擁有了。
“照顧好他。”
唐雲走下臺階,拍了拍牛犇的肩膀:“讓他知道,近五萬的百姓是他們救下的,就算換了我們,也不會做的比他們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