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半信半疑。
唐雲依舊很滿意:“說具體一點。”
“如遠超關內白銀總量,銀價會在數年內跌至五成以上,乃至出現銀賤如銅的情形,如一兩白銀可購一石米,銀價下跌後,需要二兩銀才能買一石米,物貴銀賤,不加以制止,銀,買不了糧,只有銅可買。”
“出現這種情況之前,徵兆是什麼?”
“坊間百姓,農人、上工、商販,以銅錢或實物為主,佃農收糧、工匠得銅,但繳納賦稅是折銀繳納,當銀價下跌、物價高漲時,農人賣出糧食換銅錢,再用銅錢兌白銀繳稅,以各地官府狗官的嘴臉…後果不堪設想。”
“說一半掐一半,你還考起我來了。”
唐雲微微一笑,不以為意:“你所謂的後果不堪設想,就是各地官府會強令以銅折銀上繳稅銀,銅錢本身價值不變,銀卻不斷下跌,一兩白銀需要更多銅錢兌換,如果暴跌五成,百姓就要多交五成的稅,稅負變相加重,售價若按銅錢定價,白銀貶值會導致用白銀買同樣商品要花更多錢,而他們的收入增長遠趕不上物價漲幅,最終陷入賺的不夠花的困境。”
軒轅庭不由開口說道:“唐師,學生不懂,你說慢點成嗎。”
唐雲笑道:“你這麼理解吧,百姓想買糧,要用最穩定的銅錢,但百姓賣糧,收到的卻不是銅錢,而是不值錢的銀,價值不斷下降的銀,因賣他的糧的是官府,是世家,你上工,賺的錢是不值錢的銀,可你要養家餬口,買日常所需,需要用銅,那麼你就必須要用更多的銀,換更少的銅,賺的,是銀,花的是銅。”
軒轅庭似懂非懂,看了眼軒轅敬,後者裝作沒看到,他也不是很懂,這方面真的涉及到他的知識盲區了,從未研究過。
梁錦感慨萬千:“想不到,著實想不通,你唐雲竟…”
“少廢話,我問你,誰會從中得益?”
“世家,官府,唯有持有大量白銀之人,如世家,如官府,可提前囤積實物或調整定價避免損失。”
“是啊。”唐雲搖了搖頭:“非但如此,還會趁機兼併更多土地,掠奪小生產者的財富,加劇貧富分化。”
唐雲轉過身,望向不斷唰唰唰寫著的軒轅敬。
“最為首觀的問題,賦稅制度與貨幣價值脫鉤,購買力會縮水,官府只能加徵賦稅,如同飲鴆止渴,這麼做進一步激化民怨,第二個問題,貨幣主權失控,各道都有軍器監定銀場,銀礦處理後質量不一,甚至很多世家都能夠粗製銀礦,含銀量忽高忽低,貨幣信任危機出現後就是劣幣驅逐良幣,最終破壞貨幣體系穩定。 ”
軒轅敬張了張嘴,太多的專業名詞了,他聽的十分吃力,記都不知道該怎麼記。
唐雲收回了目光,望向了梁錦:“你既然能看到弊端,如此之大的弊端,想來,是有辦法避免的,對嗎。”
梁錦緊張到了極點,試探性的問道:“那…那你…你可避免嗎?”
“當然了。”唐雲聳了聳肩:“不知如何避免的話,我怎麼可能將那麼多銀礦送到京中,再者說了,幾十萬貫的銀,送到京中後不會掀起任何水花,當然,宮中和朝廷或許也知道大量銀礦湧入關內後的後果,只是現在不用考慮,因此才沒有任何動作。”
梁錦,如墜冰窟,遍體生寒。
“你連這種事都懂,那本官…本官於你,再無一絲一毫的利用價值,吾命休矣。”
唐雲站起身,哈哈大笑。
“命,先存在我的手裡,你人也要留在雍城,官身,從西品貶為正八品,六大營軍器監少監,每日起居,哪怕是去廁所,都要有一名重甲騎卒看著,十二時辰如影隨形。”
“你是說本官…本官可活?!”梁錦大喜過望:“官復原職行不行?”
唐雲笑容一收,眯起了眼睛:“少監,活,知州,死,選一個。”
梁錦痛苦不堪的閉上了眼睛:“那…那就少監吧。”
“算你識相,最後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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