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兩邊的酒樓窗戶全推開了,平康坊和東西市的婦人姑娘,手帕跟下雹子似的往下扔。李狀元懷裡塞得滿滿當當,連那白馬脖子上都掛了十幾個刺繡香囊。”
“老奴聽說,連賣炊餅的胖嬸都把圍裙上的擦汗巾子扔下去了,正砸在李狀元帽子頂上。”
王德抬手比劃了兩下。
李承乾聽得笑出聲來。
“他寒窗苦讀十幾年,受盡門閥白眼,今日總算熬出頭了。這般陣勢,換誰也得暈頭轉向。”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憑欄處往下看。
雲層下方隱隱能瞧見朱雀大街那條筆首的長道,黑壓壓的人群擠得密不透風。
他看著那一幕,順口唸了一句:“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好詩!當真是絕妙好句!”
殿門處突然傳來一聲洪亮的大喝。
李淵穿著一件寬鬆的常服長袍,大步流星跨過門檻,兩隻腳走得飛快。
竇皇后走在他身側,長孫無垢則落後半步跟著。
三人臉上都掛著笑意,顯然也是在別處聽到了外頭的喧鬧,特意往正殿這邊走。
李淵三兩步走到李承乾面前,伸手拍了拍欄杆:“高明,老夫在迴廊外頭就聽見你念叨這兩句了。馬蹄疾,長安花,聽著就痛快!這詩叫什麼名頭?還有不?”
竇皇后橫了李淵一眼:“你這急躁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高明隨口偶得的佳句,哪能容你這般催逼。”
李承乾心裡暗道一聲慚愧,前世孟郊中進士時寫下的絕句,今天終究是被自己借來用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朝竇皇后和長孫無垢行了家禮,方才開口唸道:
“昔日齷齪不足誇,今朝放蕩思無涯。”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李淵先是愣住,隨後用力擊掌:“好一個昔日齷齪不足誇!好一個今朝放蕩思無涯!那些個窮酸士子,半輩子穿草鞋嚼鹹菜,受夠了世家豪族的惡氣,一旦金榜題名,可不就是放蕩思無涯麼!”
“字字寫在讀書人的心坎上。我聽無垢說,你今日不僅點了李義府為狀元,還派了天兵給他護道?”
竇皇后走上前,握住李承乾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李承乾點頭:“孫兒是這麼安排的。”
“高明這步棋走得極深。以往朝廷取士,世家子弟坐著馬車進尚書省除名,寒門學子只能跟在後頭吃土。”
“今日天兵護衛一介布衣遊街,天下的讀書人看在眼裡,他們的心,全都要往九霄天庭這邊聚了。”
長孫無垢在旁邊靜靜看著兒子,眼裡全是欣慰之色。
李承乾笑了笑:“阿孃看得明白。朝廷缺人,尤其是邊遠州縣需要懂算學、通營造、曉法度的人。讓這幫年輕人看到盼頭,他們才會拼了命地學。”
“沒錯,就是這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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