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副大義滅親的架勢,實則恨不得立時遠離這是非之地。
賈瑛道:“薛大哥自去忙正事。在下是馮兄的朋友,於情於理,也該送他回家,妥善安置。”
薛蟠聞言,更是盛情相邀,約定明日再見,務必讓他盡一下表兄的心意。
賈瑛想起柳湘蓮己約在得意樓,便隨口應道:“明晚,薛大哥若得閒的話,我們在姑蘇內的得意樓相見如何?”
與薛蟠告別後,賈瑛便與那紅衣少女一同登上馬車,護送著奄奄一息的馮淵,跟著前面引路的老僕,朝著馮家而去。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在寂靜的夜裡發出單調的轆轆聲。
約莫半個時辰後,馬車在姑蘇城外一座僻靜的宅院前緩緩停下。
但見白牆黛瓦,牆頭探出幾枝青翠的藤蘿,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清幽。
馮家宅子不算大,只是個普通的兩進院落。牆面上斑駁的青苔,和略顯陳舊的木門,說明這宅子己有些年頭了。
除了那老僕,馮家只剩一個負責漿洗做飯的中年婆子,平日裡照料著馮淵的起居。
薛家的馬車將人送到後,便調頭回去了。
賈瑛與老僕小心翼翼地將馮淵抬進內室,安置在床榻之上。
那老僕和婆子陪著說了幾句感激的話,不久便也各自退下。
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桌上那盞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動著,在牆壁上投下搖曳不定的光影。
賈瑛坐在馮淵床前,看著他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心裡如壓了一座巨山,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難道冥冥之中的命數真的如此不可違逆?
自己一心想要扭轉乾坤,避免馮淵冤曲而死,可結果卻仍是如此。
若連近在眼前的馮淵都無法救回,那日後香菱的悽楚結局,又該如何避免?
還有,黛玉呢?晴雯呢……是不是都無法逃脫悲慘的命運?
難道自己的努力,在註定的命運面前,就如同螳臂擋車?
想到此處,一股寒意自心底蔓延開來。
正心亂如麻之際,一縷極淡雅、極清幽的香氣,若有若無地飄入鼻端。
賈瑛想起瘦影居中那司禮所言,紅衣少女天生自帶香氣,不禁下意識地抬眼,向靜坐在一旁的紅衣少女望去。
恰在此時,那少女也正悄悄抬眸,憂懼與無助的目光,恰好與賈瑛的視線撞個正著。
西目相對,不過一瞬。
少女如同受驚的小鹿,慌忙垂下眼瞼,蒼白的臉頰上飛起兩抹極淡的紅暈。
賈瑛也覺有些唐突,略感尷尬地移開目光,轉而看向跳動的燈花。
一時間,屋內的氣氛有些凝滯,靜得只剩下燈芯偶爾爆開的噼啪輕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