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春侍寢後的次日,宮裡便傳了旨意,她雖未得以晉進位份,卻被皇上親賜了一字封號——慎。
這可是這一批新人入宮以來,頭一個被賜下封號的嬪妃,一時間,落在甄嬛、沈眉莊兩人身上的目光,全都聚在了這位沉寂大半年的夏常在身上,想不惹人注目都難。
可後宮眾人細細琢磨這“慎”字,無不覺得意味深長。
說是恩寵,卻字字透著警醒,是讓她時時謹言慎行,再不可重蹈往日莽撞覆轍。
說是責罰,卻又是獨一份的封號殊榮,箇中權衡,唯有皇上與當事人心裡清楚。
夏冬春對此毫不在意。
經歷過大半年被拘在殿內,日日抄宮規、反覆學規矩的煎熬日子,對她而言,只要能走出那間偏僻偏殿,不用再被管束著 反覆誦讀戒律,便是再好不過的日子。
一個封號究竟是何寓意,她半點都不放在心上。
穆寧聽聞此事,當即讓樂怡備上綢緞、珠寶,派人送往夏冬春的寢宮,既是祝賀她得賜封號,也是想借此彌補自己當初疏忽,讓她受了許久苦楚的歉意。
可當宮人將賞賜抬進殿內,夏冬春得知這些東西全是榮貴妃賜下的,嚇得臉色微白。
她當即擺手,連聲讓自己的貼身宮女趕緊把東西抬走,盡數搬到庫房最穩妥、最不起眼的角落收好,半刻都不敢留在眼前,彷彿這些賞賜是什麼燙手之物,連碰都不敢多碰。
胤禛對夏冬春本就沒多少成見,她雖性子愚鈍、沒什麼心眼,容貌卻也算明豔出眾,便也按著慣例,新鮮寵了她幾日。
後來幾番試探下來,察覺她半分對穆寧的怨恨都沒有,反倒處處躲著、敬著榮貴妃,當即就把她從心裡的猜忌名單裡劃了出去,後續又陸續賞了不少珍寶器物。
一時間,後宮裡形成了微妙的局面,夏冬春與甄嬛兩人聖寵不相上下,今日這位有賞賜,明日那位得召見。
旁人扒著內務府的訊息,也分不出到底誰更得皇上看重。
後宮眾人議論紛紛,只當是皇上又添了新寵,唯獨穆寧知道。
皇上分明是又玩起了後宮平衡的把戲,故意讓兩人恩寵持平,互相牽制,免得一方獨大生出事端。
她實在想不通,胤禛怎麼就這麼熱衷當端水大師,整日里盤算著這些制衡手段,樂此不疲。
只是夏冬春一朝得寵,以安陵容那般敏感多慮的性子,定然不會舒心。
不對付的人風光耀眼,心裡指不定憋著多少不痛快。
只是這份心思,穆寧半點沒有想去過問,更不會主動上前寬慰。
有些事看破不說破才是最好,一旦直白點明,反倒更容易戳中安陵容骨子裡的自卑與敏感,平白惹人多想,徒生隔閡。
穆寧可不願好心辦壞事,上趕著給自己招惹麻煩。
至親至疏是夫妻,這話放在旁的人情往來裡,一樣受用。
人與人之間太過親近,掏心掏肺毫無分寸,反倒容易生出嫌隙、誤會與是非。
眼下她與安陵容這般不近不遠、分寸剛好的相處模式,剛剛好再穩妥不過。
既能近距離觀賞喜歡的角色,又不至於被她滿身尖刺無端扎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