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寧坐在主位，將她這番舉動看得清清楚楚。
甄嬛用意再明顯不過。
這是很明顯的投誠之意。
穆寧心中清楚，面上卻不露分毫，淡淡抬手接過那方繡帕，指尖撫過細膩針腳，唇角噙著溫和淺笑。
“甄貴人有心了，這方帕子繡的確實不錯。”
她神色親和，待人依舊是一貫的寬厚包容，可週身那層淡淡的疏離卻分毫未消。
親近卻不熱絡。
她收下了禮物，卻並未接下這份刻意的投靠，始終保持著中宮皇后該有的端莊距離，不遠不近，任由甄嬛揣著滿心誠意，卻半點摸不透她的真實心思。
甄嬛看著穆寧始終隔著一層距離的模樣，心頭那點雀躍與期許，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垂落眼眸，掩去眸底淡淡的失落，不再繞任何彎彎道道，索性俯身屈膝，直直跪了下去，姿態虔誠又卑微。
“娘娘，臣妾近日偶然路過冷宮，窺見數位居先帝、先朝被廢的舊妃，被困方寸牢籠，無人問津，殘年孤苦，無人照應，最終不過是悄無聲息老死深宮。”
她聲音輕輕發顫，藏著深宮中女子最深的惶恐與無奈：“臣妾每每想起那一幕，便夜不能寐。深宮禍福無常，臣妾無強悍家世依仗，實在不想落得那般孤苦無依的下場。
臣妾只想為自己爭一爭。”
穆寧靜靜看著跪地的她，神色平靜無波，片刻後抬手示意：“起來吧，地上寒涼，不必如此。”
待甄嬛依言起身，垂首恭立，穆寧才緩緩開口：“是內務府近來剋扣了你碎玉軒的份例用度？還是底下宮人怠慢伺候，讓你受了委屈？”
甄嬛立刻搖頭：“回娘娘，都沒有。娘娘公允治理六宮，宮規嚴明，內務府不敢有半分偏私怠慢，碎玉軒一應吃穿用度皆是足額齊備，臣妾從未受過半分委屈。”
她頓了頓，終於吐出自己藏在心底許久、最真切的所求：“臣妾別無他求，只求餘生有子傍身，不至於伶仃終老。”
這番話說得懇切又心酸，是深宮無數低位妃嬪最樸素最真實的念想。
穆寧聽完，搖頭道：“甄貴人，你要明白一件事。”
“皇上心念、後宮恩寵，從來不由本宮掌控。
皇上願寵幸何人、冷落何人、何時雨露均霑、何時獨宿勤政，皆是帝王心意，是朝堂心性，絕非本宮能夠干預更改的。
這些事要放在別的皇后身上自然是可以干預一二，但穆寧是絕對不會插手的。
她都不敢想，和胤禛提誰誰侍寢，光是想想就要腳趾抓地了。
甄嬛聞言，不肯起身，再度雙膝跪落：“娘娘，臣妾不求您破格提攜，不求格外恩賞。只求娘娘寬宏，真心原諒臣妾從前年少輕狂，一時糊塗犯下的過錯。”
穆寧微怔，凝神思忖片刻，才想起多年前那件裝神弄鬼的舊事。
不等穆寧開口，甄嬛繼續輕聲道：“臣妾知曉娘娘心地仁厚，或許早已不記恨舊事。可宮裡有人忘，有人卻始終記得，皇上心底，一直記掛著此事。”
話說到這裡，已然通透直白，幾乎是直言點破。
胤禛心中始終存著對她的芥蒂，這是她前路最大的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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