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心有餘悸,慌忙伏地叩頭謝恩,狼狽不堪地起身,灰溜溜退回朝臣佇列裡,垂首屏息,再不敢抬頭多言一句。
胤禛神色淡漠,眼底沒半點波瀾,只側首給了身側的胤祥一個隱晦眼神,隨即龍袍一拂,轉身徑直邁步離開了金鑾殿。
高無庸立刻揚聲唱喏:“退朝——!”
話音落下,他快步跟上,緊隨皇上的腳步出了大殿。
滿殿文武百官依序躬身退出。
胤祥收拾好神色,抬腳快步追上人群中的哈達,兩人並肩一同往外走。
途經那幾名剛剛被罰俸的滿洲勳貴身側時,胤祥半點避諱也沒有,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幾人聽得清清楚楚,坦然開口:“舅舅放心,今日朝堂之事,本王記在心裡了。”
輕飄飄一句話,無風無浪,卻像一塊千斤巨石,狠狠砸在那幾名大臣心頭。
幾人身子齊齊一僵,心臟突突跳。
記在心裡?
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是要秋後算賬,刻意報復他們?
本就慘白憔悴的臉色,這下徹底沒了半點血色,一張張臉蒼白如紙,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偏偏就在此時,身側的哈達微微側目,目光慢悠悠掃過他們幾人。
那眼神沒有怒氣,甚至算得上平靜,可就是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深邃。
幾人被這一眼看得渾身發毛,心底的恐慌瞬間放大數倍,後背寒意層層翻湧。
可人心就是這般僥倖,極致的恐懼之下,他們又下意識自我寬慰起來。
章佳哈達新晉吏部尚書,身居要職,又是當朝國丈。
怡親王聖寵滔天,權傾朝野。
這般站在風口浪尖的重臣親王,定然愛惜羽翼,絕不會公然朝堂結私、打擊報復朝臣,落人口實。
他們拼命安撫自己,此事頂多罰俸半年,到此為止,不會再有後續。
可下一秒,一個更可怕的念頭猛地竄入腦海——
明面上不敢公然報復,那若是私底下呢?
手握實權、執掌百官任免稽查的吏部尚書,加上掌管京中要務、深得聖心的怡親王。
真要想悄無聲息拿捏他們這些沒落勳貴、閒散老臣,簡直易如反掌。
不用大動干戈,不用降罪罷官,只需日常公事上稍稍卡一卡、查一查、挑一挑錯,便能讓他們日日難安、步步碰壁。
後知後覺的恐懼瞬間淹沒幾人,一行人腳步都有些發虛,心裡只剩無盡的悔恨與慌亂。
他們到底是怎麼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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