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家宴上，慎貝勒所言之事……不知娘娘心裡，覺得這樁婚事，可有幾分成算？”
她問得委婉，旁敲側擊，卻字字都落在點子上。
穆寧正揉著痠痛的後頸，聞言動作一頓。
她沒像往常那般直接叫人起來，也沒端著皇后的架子訓斥她妄議宗室婚事。
只是起身走到一旁，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歇了歇，才坐下淡淡開口：“你既然問了，本宮也不繞彎子——這樁婚事，幾乎是沒有可能的。”
一句話，直白得近乎殘忍。
甄嬛跪在地上，身子微微一顫，臉色白了幾分，卻還是強撐著聽下去。
穆寧放下茶杯，語氣平靜，句句在理：“漢軍旗的姑娘，不是不能做貝勒的嫡福晉。
可那得是家世顯赫、根基深厚的漢軍旗世家，或是祖上有大功、被抬了旗的人家。”
“你們甄家，底子太薄了。甄遠道不過是大理寺少卿，在朝中無足輕重，既無赫赫軍功，也無深厚根基。”
“你近來也該留意到了，這兩年指給宗室王爺、貝勒的嫡福晉，要麼是滿軍旗世家貴女，要麼就是家裡有軍功、從漢軍旗抬到滿軍旗的人家。”
“就憑甄家如今的門第，你妹妹若真指給了慎貝勒，頂天了，也只能是個側福晉。”
側福晉”三個字，像一根細針，輕輕紮了甄嬛一下。
她跪在地上，眼神瞬間暗淡了一瞬。
又是妾室。
她自己困在這深宮裡，做著不上不下的貴人，名分尷尬，前路茫茫。
沒想到兜兜轉轉，連她最疼愛的妹妹，到頭來也要走上做妾的路。
慎貝勒再好，側福晉終究是側福晉。
進門要給嫡福晉磕頭行禮，生了孩子也要喊嫡母，一輩子低人一頭。
可她也清楚，皇后說的是實話。
甄家如今的門第，能讓玉嬈進慎貝勒府做側福晉，已經算是高攀了。
想要嫡福晉的位置，確實是痴心妄想。
甄嬛壓下眼底所有情緒，恭恭敬敬磕了個頭，語氣平和：“臣妾謝皇后娘娘坦誠相告。娘娘肯同臣妾說這些體己話，已是恩典。”
她沒再多問，也沒求情，接過樂怡遞來的年禮和福字，福了福身，便跟著沈眉莊一同退出了永壽宮。
殿外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甄嬛卻只覺得心裡發沉。
沈眉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依舊沒說什麼，只是陪著她慢慢往回走。
大年初一的上午，就這麼在連軸轉的朝拜、賞賜、寫福字裡過去了。
穆寧本以為下午能踏踏實實睡個午覺，補補昨夜缺的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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