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斂了心緒,對著穆寧屈膝:“臣妾明白,多謝娘娘周全,給了姐妹二人相見的機會。”
穆寧看著她,輕輕擺了擺手,沒再多說寬慰的話,有些命運,旁人終究無法替她更改。
日子一晃而過,紫禁城又飄飄揚揚落了兩場大雪,紅牆黃瓦處處覆著一層白,寒風捲著雪沫子掠過宮牆,年節的熱鬧漸漸褪去,各處宮苑慢慢恢復往日的秩序。
轉眼便到了正月十六。
一頂裹著厚棉帷幔的暖轎入了宮,繞過重重宮道,停在了碎玉軒的大門外。
轎簾被小太監掀開,甄玉嬈裹著一身錦緞斗篷,攏了攏頸間的狐毛圍脖,彎腰踏出轎來。
久別重逢,一踏入碎玉軒的院落,遠遠便看見立在廊下等候的甄嬛。
姐妹二人四目相對,千言萬語堵在喉頭,玉嬈幾步走上臺階,眼眶微微泛紅,屈膝給姐姐行了禮。
崔槿汐立在廊下隨侍,抬眼望見甄玉嬈的那張臉,整個人猛地一怔,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震驚。
這副眉眼輪廓,竟和純元皇后有七八分相像,一時間她愣在原地,險些忘了上前伺候。
甄嬛滿心都是久別重逢的歡喜,全然沒有留意到崔槿汐這一閃而過的異樣神色,伸手便拉住玉嬈冰涼的手腕,快步往暖烘烘的殿內走。
屋內地龍燒得滾燙,窗欞上還貼著沒撕淨的年節剪紙。
剛一進屋,甄玉嬈便再也繃不住,一頭埋進甄嬛的懷裡。
姐妹倆絮絮說著這些年彼此的思念,寥寥幾句過後,玉嬈肩頭輕輕顫動,眼淚無聲浸透了甄嬛衣襟。
甄嬛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她的脊背,心裡清楚妹妹是為那道即將到來的賜婚旨意,為那側福晉的名分滿心委屈。
殿中只有她們姐妹二人,甄玉嬈埋在她懷中,壓著嗓子,小聲哽咽道:“長姐,若是要我去做人家的妾室,我寧願去青燈古佛伴一生,哪怕嫁給尋常商販走卒,做個平頭百姓的正頭娘子,也強過去府裡伏低做小,看人臉色度日。”
這話輕飄飄落下來,直直戳中甄嬛心底最痛的地方。
她自己身在宮中,也不過是帝王后宮眾多女子裡的一個,是妾室,許多身不由己,日日都要體會。
一想到妹妹往後也要走上這般道路,甄嬛只覺得滿心悲涼,心口堵得發悶。
她環抱住懷中的玉嬈,長長地嘆息一聲,聲音裡滿是無力:“旨意已經定下來了,玉嬈,是長姐對不住你,委屈你了。”
幾番軟言勸慰,甄玉嬈的哭聲漸漸止住,只是眼眶依舊紅紅的,拿絹帕反覆拭著眼角。
甄嬛替她理了理鬢邊散亂的髮絲,緩聲開口:“你既入了宮,禮數不能缺,擇個時辰,便要去永壽宮拜見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寬和,可宮中規矩森嚴,萬萬不可失了禮數。”
一聽見皇后二字,甄玉嬈眼裡頓時浮起幾分好奇。
她坐直身子,眨了眨尚有溼意的眼眸,壓低聲音問道:“長姐,皇后娘娘生得很漂亮嗎?如今外頭坊間都在傳,皇上和皇后娘娘感情極深,當初甚至不惜為此廢后。”
這話一齣,甄嬛神色驟然一變,連忙伸手按住玉嬈的胳膊,轉頭飛快掃了一眼殿外,確認沒有宮人靠近,才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快別胡說,噤聲。”
“烏拉那拉氏被廢,是她自己行事有錯,犯下大罪,和如今的皇后沒有半分干係。
這般流言若是被旁人聽了去,傳到皇上耳朵裡,不止是你,連甄家都要受牽連,是要惹出大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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