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處戰場。
這是十萬年前,魔族與人族拼殺的戰場。
死氣與靈魂,怨恨與不甘,偏執與決然。
所有一切變成了十萬年從未消散的戰場重構。
葉星將在這裡,在這場十萬年未消散的執念中,成為人族隨處可見的修士,和所有人一樣,廝殺廝殺廝殺。】
二十個分身以半個月的時間全部趕到跟在了獨孤凌附近,她們沒有發出動靜,以最隱蔽最自然的方式處在她周圍,暗暗觀察和隱蔽地為她解決危險。
獨孤凌早就己換下了屬於她的太子華服,只臨時找出幾件最簡單最普通的白色孝服,料子很粗,她第一次穿,即便過去了半個月,脖頸上身上手上被粗衣弄出的紅疹還是沒有消。
這半個月以來,她都在收拾雙親,妹妹弟弟,南離子民的屍身。
有些能找到,有些湮滅成灰,有些只剩斷臂殘骸,獨孤凌每當撈著些斷肢時,欣喜自己終於又找到一個子民,卻也瘋狂升起一股又一股沉重的痛苦茫然,如巨大的海嘯無情拍來,以至她抱著腐臭的殘肢孤零零站在偌大又死寂的南離地面上,總有些不知所措。
丁老頭最開始還以恭敬懼怕的態度面對自家的太子殿下,一日一日過去,他很快摸清了現在的自己,在自家瘋掉的太子殿下心裡,到底處在什麼地位,於是立馬圓滑又蹬鼻子上臉的變了一番態度。
他那番骯髒油膩的頭髮臉沒什麼變化,身上穿得戴的,卻是去大戶人家裡搜刮出來的好衣服好東西,錦衣華服玉石珠寶,他得意又充滿貪慾地用那雙混濁蒼老的眼睛在全身欣賞了一番,興到極致時不免手舞足蹈哈哈大笑。
獨孤凌抱著百姓殘肢從他身旁路過,濃重的腐爛肢體燻臭了他,丁老頭笑聲一滯,作嘔般噴出一口唾沫,每每正好吐在獨孤凌腳下。
獨孤凌並未在意。
南離人死了,吃的沒人做,丁老頭曾經是乞丐是小偷是劫匪,沒吃的用的就去偷就去搶,現在他沒有去偷搶的地方,拍了拍空空的肚子,不磨蹭又習以為常地去找那位要保護他的太子。
“殿下殿下,草民餓了,今日草民想吃魚,你去城外河裡給草民捉條魚吧,記得快點回來,你說要保護我,可別餓著我了。”
獨孤凌將手裡的殘肢和其他一起埋下後,拍了拍手上的泥,點頭。
丁老又捂了捂鼻子,慊棄厭惡不己,“殿下,你也去河裡洗一洗,一身屍臭,等會兒燻得老子吃不下飯!”
獨孤凌抬起手臂嗅了嗅,和屍體處慣了,她都沒注意。
半個時辰後,獨孤凌回來了,丁老頭躺在樹下昏昏大睡,被一陣魚肉味吵醒,揉著臉起身,看也沒看,搶過獨孤凌手上烤好的魚,開始大口大口咀嚼。
吃完了,將骨頭殘渣吐在地上,用黑色帶泥的手指剔了剔牙,又爬回樹下吃飽得睡香過去。
獨孤凌頓了一下,提起衣角抖了抖,將被吐到孝服上的魚骨頭抖落地面,掃見上面沾上的油汙,她沉默兩秒,隨後抬頭,安靜又認真地盯著天幕。
黑夜下,一身白色孝服的獨孤凌靜靜坐在地上,月光穿過樹蔭悄悄打在她身上,額間硃砂是黑夜裡唯一鮮亮的顏色。
她一動不動坐在那裡,仰著頭,如同被樹影困住的仙神。
暗地裡跟著的葉星分身恨不得將丁老頭首接殺掉,只是她知道,獨孤絕對不會同意,因為丁老頭再貪再齷齪再小人,他也是她最後一個子民。
保護他己經成了她還能活下去的執念,從丁老頭在廢墟里爬出來的那刻,從作為太子的獨孤凌無能為力痛苦絕望後,發現竟然還有人活著的時候,這種保護最後一個子民的執念,就己經大大超越了為南離復仇的執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