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張興又去了資江書院,見到了致仕回府的謝先生。
謝先生年屆六十,身著素色常服,面容剛毅,眉宇間帶著幾分為官多年的沉穩與幹練,與周夫子的書卷氣不同,他身上多了幾分親民官的煙火氣。
“府試第三,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功底,難得。”
謝先生開門見山,並未問及聖賢典籍,反倒問道:“你出身農家,想必知曉民間疾苦,若你日後得中功名,當如何為官?”
張興一愣,沒想到先生會問得如此直接,略一思索,便正色道:“學生愚見,為官者,當以民為本,能為百姓多辦些實事,不做那貪贓枉法。欺壓鄉鄰的昏官。
先生當年在九江府任職,百姓多有稱頌,學生心中十分敬佩,也盼著日後能如先生一般,做個讓百姓念著好的官。”
這謝大人在九江為官如何,張興肯定不知!
但哪個官員不希望別人說他受“百姓稱頌”,人情世故這塊,張興也知道要講點考官愛聽的,但以民為本,不當貪官昏官確實也是張興的真心話。
謝先生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並未急於誇讚,反倒追問道:“哦?有理想,不錯。可老夫問你,只說以民為本,太過空泛,你且說說,如何才能真正做到以民為本?”
張興被問得一怔,沉吟片刻,緩緩答道:“學生以為,首先要懂得保護自己。
為官者,若自身都站不穩,被人拿捏。捲入是非,別說為民辦事,恐怕連自身都難保,何談護一方百姓?”
謝先生眼中的讚許之色更濃,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
張興定了定神,又道:“其次,要對自己有要求,做事守規矩。明底線,不貪一分一毫,不佔百姓一寸便宜。
再者,還要約束好身邊人,僕從。親友,不可讓他們藉著自己的名頭作威作福,連累百姓。壞了自己的名聲。
學生所知不多,只想到這些。”
謝先生朗聲大笑起來,擺了擺手道:“好!好!你如此年紀,能想到這一層,已經很不錯了!比那些只知背誦聖賢之言。空喊為民口號的學子,清醒多了。
老夫當年在九江府任職,見多了那些空有抱負。不懂自保。最終落得身敗名裂的官員,你能有這份通透,難能可貴。”
隨後謝先生接著又考了張興兩道《論語》《孟子》,張興都回答的頗合謝先生之意。
謝先生心裡已經認可了張興,他語氣放緩,開始介紹道:“老夫授課,課時不固定,一天課長課短看需要,可能一天要講六個時辰,也有可能一天都不講課。
老夫的課不重死記硬背,更重靈活運用,當然,基本的規矩不能破!
往後便結合我當年為官的經歷,給你們講八股破題之法,講經義與策論如何結合,講為官做事的分寸,既教你們應對院試策論題,也教你們些立身之本。
課後亦有答疑,你有任何困惑,不管是學問上的,還是這些為官處世的道理,隨時可來尋我。”
一番對話下來,張興心中對謝先生愈發敬佩,覺得這謝先生是諸位夫子中最特別的一位。
其餘幾家書院的面試各有側重:濂溪書院的先生側重詩賦功底,讓張興當場作了一首五言八韻詩,點評時字字懇切,指出其詩中對仗的不足;
楚南書院的先生則側重八股文的章法,細緻詢問了他平日習作的思路,給出了不少修改建議。
張興一一認真聆聽,每一場面試都收穫頗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