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大殿之內,嘉治帝端坐在龍椅上,兩眼下陷、面色蠟黃,渾身散著一股掩不住的疲憊,整個人看著心力交瘁。
滿朝文武誰都清楚,當今聖上絕非昏庸無能之主。
他本是先帝庶次子,原本根本就輪不到他繼承大統。
但當年他硬是當憑著過人的城府和狠辣隱忍的手段,在兇險萬分的奪嫡亂局裡殺出重圍,穩穩坐上九五之尊的位置。
登基二十一年,他整頓政壇風氣、收回勳貴手中的兵權、扶持工商百業,又先後平定西北邊患、南海作亂,文治武功樣樣拿得出手,後世都稱這段歲月為嘉治盛世。
只是歲月磨人,人到中年後,嘉治帝早年那股銳意進取的勁頭慢慢淡了,處理朝政也多了幾分懈怠。
再加上太子李正麟重病纏身,儲位懸而不定,日日壓在心頭,把他熬得日漸蒼老憔悴。
君臣行完禮分兩側落座,大殿裡靜得落針可聞,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胡唯正站在下方,悄悄打量皇帝神色,斟酌許久才小心開口試探:“陛下,不知太子殿下近日身子可有起色?”
嘉治帝聽完,只是長長嘆了一口氣,垂著眼一言不發,半點不願提起東宮之事。
胡唯正心裡瞬間透亮。
帝王的沉默,便是最壞的答覆,太子怕是己經油盡燈枯,撐不了多少時日。
他短暫沉吟,再度躬身叩首,鄭重請示:“東宮臥病,朝野上下人心浮動。
依臣之見,本屆會試是否該延後幾日,安穩天下士子之心?”
這一回,嘉治帝猛地抬眼,語氣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會試乃是國家掄才大典,為朝廷儲備人才、穩固江山根基,豈能因私人家事隨意擱置延誤?”
“別說太子如今尚且在世,就算他日東宮真有不測,這般國之大典,也絕不能廢止!”
嘉治帝心裡是真疼長子李正麟。
尋常父親該有的舐犢情深,他一樣不少。
可他首先是執掌萬里河山的帝王。
數十年坐在龍椅上,早把心腸練得堅如磐石,江山社稷永遠排在私人親情前面,絕不會因一己偏愛,打亂朝堂定下的規矩。
方才問話前,胡唯正心裡還藏著一層顧慮。
他生怕太子驟然病逝,打亂會試全盤安排,耽誤一整場取士大計。
可聽完皇帝這番暗藏決斷的聖諭,他心頭最後一點擔憂徹底消散。
胡唯正是嘉治帝一手破格提拔的心腹,一路靠著帝王提攜,才坐到如今吏部尚書的高位。
他和東宮向來疏遠,跟太子李正麟沒半點深交,自然談不上多掛念太子生死。
比起儲君安危,他眼下更看重這場會試。
這是他獨掌一科取士大權、收攏門生、培植自身勢力,制衡朝堂各大派系的天賜良機,半點差錯都不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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