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汝珍領命負責六房落卷,指尖翻卷飛快,眼神看似專注查卷,實則全程暗中留意暗號標記。
一番搜尋之後,他終於在一堆落卷深處,找到了那本三道西書題開頭寫好暗語的考卷。
如此奇異的寫法,丁汝珍估斷定這就是鄭閣老鄭懷仁之孫鄭景元的考卷。
丁汝珍不動聲色,悄然展開細讀,越看心底越涼,眉頭死死擰起。
這份考卷通篇八股鬆散無力,章法錯亂,字句淺顯首白毫無底蘊,策論更是空話連篇,邏輯混亂,既無學識積累,更無半點實務認知。
別說會試貢士水準,就連普通秀才的優等答卷,都遠遠勝過此卷。
丁汝珍心底暗自嘆息:鄭閣老身居高位,權傾朝野也算是一代名臣,沒想到後代子嗣竟平庸低劣至此。
若是鄭家子弟代代皆是這般水準,偌大鄭家的鼎盛基業,怕是撐不了多久,就會轟然衰敗。
念頭轉瞬即逝,利弊飛速在心頭盤旋。
這份卷子是實打實的劣卷,房師當初黜落有理,評判並無任何錯誤。
自己若是強行撿起,並執意保薦收錄,等同於當眾打了此房房師的臉面,必然會引發不滿和爭執。
更別說頂頭上司是鐵面無私、死守原則的胡唯正,這等爛卷遞上去,不僅絕對無法透過,反而會暴露自己徇私的心思惹禍上身。
利弊權衡不過瞬息之間,丁汝珍心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熄滅。
他無聲輕嘆一聲,壓下所有私心雜念,默默將鄭景元的考卷放回落卷堆最深處,斷了保人的念頭。
兩輪全整場搜卷下來,唯有胡唯正親自撿出一份遺珠考卷。
該卷經義平平不算出彩,但時務策立意新穎,見解獨到,章法清晰,極具務實價值,是典型的實幹型人才,當即被胡唯正破格收錄。
兩日之後,本屆會試三百三十個中式名額全都敲定。
經過一眾考官反覆微調、擇優補錄,北方士子中式人數不多不少,剛好卡在一百二十人的定額,完美契合朝廷南北取士的平衡規矩。
三月二十八日下午,胡唯正以自身終審意見為核心敲定了榜單,從榜首會元到最末一名中式貢士,名次全部排定。
隨後在本屆外派監察御史的全程監督之下,所有中式硃卷、落選落卷逐一整理、分類、裝訂、封存,杜絕任何篡改疏漏。
收尾完畢,由主考胡唯正牽頭,兩位副主考、十八房同考官盡數署名畫押,共同擬寫會試閱卷奏摺。
奏摺清晰列明本屆會試趕考人數、取中定額、閱卷流程、取捨準則,附帶完整草榜名冊,全數裝入御用奏匣,嚴密封存。
輪到署名之時,丁汝珍餘光悄然瞥了一眼身旁的高其意。
只見高昌意神色淡然、毫無異議,落筆乾脆利落,坦然接受最終結果。
丁汝珍見狀,也壓下心底的不甘與妄想,抬手簽下自己的名字。
整套閱卷手續全部辦結,由全程沒有踏入貢院,不存在舞弊嫌疑的禮部堂官和鴻臚寺官員,捧著密封好的奏匣、草榜以及中式硃卷火速入宮,等候嘉治帝御筆批覆聖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