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敬之見他年少卻沉穩有度、禮數週全,又知曉他得了掌院溫松年特意關照,便沒有刻意苛責刁難。
只是簡單叮囑了文稿編纂、輪值當差的各項細節規矩,最後放緩語氣道:“你初入署中,諸事生疏,不必急於上手。
且休整三日,慢慢熟悉署中規矩人事,三日後再來正式當差即可。”
這般安排,己然是給足了新人優待。
辭別陳敬之,屬官繼續帶著張興繞行,逐一拜見院內各位前輩同僚。
途經西側廊房修撰值房時,一道溫潤熟悉的身影快步迎了出來,眉眼間藏著掩不住的欣喜。
正是張興的六師兄,丁以輝。
丁以輝比張興早兩科入仕,如今也是在編翰林編修。
自殿試放榜以來,他一首記掛著小師弟的前程,只是前些日子張興忙於應酬瑣事,他自身公務纏身,始終沒能碰面。
今日在署中偶遇剛報到的張興,丁以輝心底著實歡喜。
只是他素來沉穩內斂、行事低調,加之周遭同僚林立、耳目眾多,便壓下滿腔熱絡,先依朝堂禮制與張興正規拱手見禮。
待公開禮數走完、避開旁人視線,他才微微側身壓低聲音開口道:
“子盛,恭喜呀。
你十九歲高中榜眼、躋身翰苑,著實為咱們師門爭光。
往後你我同署當差,署裡的人情規矩、差事門道,但凡拿捏不準的,隨時來尋我。”
連日步步謹慎、心神緊繃的張興,聽見師門至親這句穩妥的寬慰,心頭驟然一鬆,眉眼間泛起一抹真切暖意。
在這處處講究規矩、暗藏博弈的官場重地,有一位同門師兄提點,無疑是最大的底氣。
他同樣壓低聲線,恭敬回道:“多謝師兄照拂,小弟初入翰林院諸多生疏,往後還要多多仰仗師兄提點。”
寒暄兩句後,張興順勢問出了心底暗藏的疑惑。
“六師兄,方才掌院大人特意提及與我們恩師陸公有舊。只是我從前從未聽恩師提起,不知二位往日交情究竟深淺如何?”
他初入職場,最忌錯估人脈、空抱幻想。
溫松年的關照是真,但這份情面到底能用幾分,必須摸清楚。
丁以輝瞬間聽懂了他的小心思,低聲坦然提點,句句實在:
“我知曉你心中顧慮。
溫大人的確敬重陸師,念著昔日共事的舊情,會對咱們師門子弟多有關照,平日裡會適度提攜。”
“但你切莫過度指望。這份交情,頂多是護著咱們不被刻意刁難,遠遠沒到傾力栽培的地步。”
“說白了,禮遇有餘,重用不足。咱們踏踏實實做事便可,別抱太多捷徑幻想。”
張興聞言心中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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