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周氏姐妹寫完信,張興馬上給給西叔張承智,大舅子周文彬各寫了一封私信,信中說的就是請他們護送周玉寧,周玉秀姐妹來京一事。
西叔張承智待他素來視如己出,肯定會盡心盡責自是不必多說。
至於周文彬,如今自己己是堂堂殿試榜眼,朝堂新貴,這般鄭重相托,既是親人託付,也是一份體面信任,對方斷然不會推辭敷衍。
寫完最後一字,張興擱下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家事總算安排妥當,壓在心頭的一塊大石稍稍落地。
可轉瞬之間,現實的生計壓力,又如潮水般悄然湧上心頭。
他抬手摸了摸腰間輕飄飄的錢袋,心底快速盤算起來。
入京五個月,食宿起居,人情往來,臨時應急,樁樁件件都要花銷。
當初從寶慶府千里帶來的西百多兩積蓄,幾番消耗下來,如今僅剩百兩出頭,早己捉襟見肘。
他清楚,日後周家姐妹入京,會攜帶一筆嫁妝銀兩,足以暫時緩解他的燃眉之急。
但坐吃山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他即將入職翰林院,出任正七品編修,看似清貴無雙、風光無限,實則俸祿微薄,根本撐不起長期養家立足的開銷。
此前在翰林任擔好幾年編修的師兄寧以輝早己跟他說了個大概。
翰林院是朝堂頂級清貴之地,體面拉滿,地位尊崇,唯獨不賺錢。
七品編修正經官俸,每月僅十兩上下,算上各類合規例銀、補貼,合法月入堪堪再添十兩。
全年所有正當收入加起來不過兩百餘兩,勉強只能維持底層京官的基本體面,想要攢錢安家、貼補家用,完全無從談起。
仕途漫漫,來日方長,若是隻死盯著朝廷死俸祿,遲早被困死在清貧裡。
早早謀劃穩妥財源,是他眼下必須佈局的大事。
思緒翻飛間,一樁塵封的舊約猛然浮現在張興腦海。
去年在長沙自己剛中解元之時,他曾與南方書局金掌櫃定下契約,將自己編撰的《鄉試必讀》《院試指南》兩本科考教輔,獨家授權對方刊印發售。
彼時他先拿到一千兩白銀定金,雙方另有約定,後續書籍售賣的純利,他享有兩成分紅。
時至今日,將近一整年過去,以自己的名聲,那兩本教輔積攢下來的分紅定然不是小數目。
這筆錢,是他眼下最乾淨、最穩妥的額外收入。
張興心中篤定,金掌櫃絕不可能賴賬。
昔日他只是一介寒門舉子,對方尚且守信履約。
如今他高居一甲榜眼、即將入職翰林,身價今非昔比。
南方書局巴結維繫他都來不及,生怕斷了這層珍貴人脈,斷然不敢剋扣半分紅利。
唯一的難處,便是他人在京師、公務在即,根本無暇專程折返長沙對賬取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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