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千里之外的京師,己然是盛夏。
六月的京城熱浪翻湧,日漸燥熱。
翰林院的日子,依舊按著刻板枯燥的節奏,日復一日輪轉不休。
張興早己徹底摸透翰林編修的本職規矩,適應了館閣的節奏。
每日準時上值當差,五日一輪,跟著本組同僚入宮輪值待命。
翰林院從無驚心動魄的大事,大半時光,都是埋首在堆積如山的故紙堆裡,校對前朝實錄、整理宮中存檔文案、謄抄朝廷詔令底稿,枯燥又繁瑣。
這份差事看著安穩體面,實則最耗費心神,字字句句都容不得半點錯漏,只要稍有疏忽,便是疏漏典籍、貽誤公務的罪名。
也正是日復一日的打磨,一點點沉澱、淬鍊著張興的心性,讓他愈發沉穩細緻。
同館不少官員,空閒時要麼扎堆閒聊摸魚,要麼西處奔走應酬攀附。
唯有張興,從不懈怠虛度。
閒暇之餘,他便靜靜端坐書房,翻閱館內珍藏的各類古籍,專門鑽研那些冷門偏僻、極少有人涉獵的典籍。
默默記誦、日積月累,一點點夯實自己的學識底蘊,悄悄積攢旁人沒有的真本事。
六月底的這一日,內閣呈上一道禮制相關的奏議。
嘉治帝在文華殿召見首輔胡惟正等一眾重臣議事,中途牽扯到一處上古禮制的考據難題。
殿內一眾飽讀詩書的老臣紛紛開口爭辯,人人引經據典,可眾人搬出的典故卻相互矛盾、對錯難辨。
雙方爭執許久,始終沒能統一結論敲定答案。
嘉治帝看著眾臣爭論不休、毫無結果,眉頭緊鎖,面露不耐。
他掃視全場,沉聲發問:“此事典籍考據繁雜,翰林院今日當值詞臣,可有熟稔舊籍、知曉原委之人?”
胡惟正略一思索,從容回奏:“陛下,可即刻傳今日翰林院當值官員入殿問詢,或許能解此疑難。”
不多時,內侍快步前去值房傳旨,正在宮中輪值的張興,奉命匆匆趕赴文華殿。
他躬身行禮、靜靜立在一旁,耐心聽完君臣爭執的核心癥結,心中瞬間有了答案,快速覆盤梳理。
眾人爭論的這處禮制典故,並非出自常用的通行正史,而是源自一本極為冷門的古籍《六朝雜記》。
這本書館藏存量極少、流傳範圍極窄,尋常官員一輩子都未必翻閱一次,也難怪一眾老臣各執一詞、爭執不下。
所幸張興此前閒暇研讀,恰好細細啃過這本雜記,對其中內容爛熟於心。
面對滿殿重臣,他神色從容、不慌不忙地開口。
他先是一字一句地精準複述出《六朝雜記》裡的原文記載,隨後條理清晰地拆解典故源流、禮制沿革,
再結合同時期其他典籍佐證,把眾人爭執不休的矛盾點一一釐清,前因後果,來龍去脈講得通透明白。
短短片刻,便平息了殿內的爭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