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周文彬也坐首了身子,準備接話閒談,全然沒察覺周遭微妙的氛圍。
可張承智人生閱歷深厚,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屋內幾人,心裡頓時瞭然。
他瞥見張興端坐原位,目光總是若有若無往兩位侄媳身上落,明明在拼命按捺心緒,眼底的掛念卻怎麼也遮不住。
再看周玉寧素來沉靜的眉眼間,早己褪去了路途疲憊,只剩溫柔繾綣,眸光緊緊凝望著張興;
最是活潑的周玉秀,嘴角含著淺淡笑意,雙眸亮晶晶的,滿心歡喜幾乎要溢位來。
三人眉目相牽,那份久別重逢的思念,早己壓抑不住。
方才想要閒談的心思,頃刻便散了大半。
張承智心中暗笑,想著年輕人真是一點都藏不住事。
於是他不動聲色,伸手就拉過尚一頭霧水的周文彬,準備起身告退,給三個年輕人留出獨處的空間。
周文斌一時沒反應過來,滿臉疑惑地轉頭看來。
張承智不著痕跡地朝他遞了個眼色,眼神示意兩側的姐妹與張興,語氣溫和地開口:“文斌賢侄,我們一路舟車輾轉,跋涉數千裡,身子早就乏透了。
夜色己深,就別再多坐閒談了。”
說完,他故作疲憊地伸了伸腰,繼續說道:“天色不早,我們先回房歇息休整。
來日方長,往後有的是時間慢慢敘話,細細閒談。”
周文斌經他一點撥,順著目光看到自家兩位妹妹含情脈脈的模樣,再看看張興隱忍剋制的神態,瞬間恍然大悟,當即會意一笑,連忙點頭附和:“姑父說得是!是我疏忽了,一路勞累,確實該早些歇息。”
二人不再多言,笑著對著張興與周家姐妹叮囑了幾句安歇的話語,便步履從容地轉身離開廳堂,刻意將獨處的時光,盡數留給相思一年的三人。
堂屋大門輕輕合上,隔絕了門外的夜色,也隔絕了所有外人的視線,偌大的廳堂裡,終於只剩下朝夕思念、久別重逢的三人。
屋內油燈搖曳,暖光溫柔,靜謐的氛圍裡,積壓了一整年的思念,悄然漫滿整座廳堂。
屋門輕輕合上,滿堂喧囂盡數褪去。
一盞琉璃油燈懸在梁下,昏黃暖光柔柔鋪滿堂屋,將三人的影子輕輕映在青灰地磚上,靜謐又溫柔。
張興站在原地,看著對面並肩而立的兩位妻子,胸腔裡沉穩了一整日的心緒,此刻徹底軟了下來。
他如今身居翰林,平日裡待人接物皆是沉穩持重,可終究是二十出頭、血氣方剛的少年郎。
整整一年分隔千里,日夜惦念牽掛,所有的剋制與冷靜,在親眼見到朝夕思念的二人時,早己轟然鬆動。
對面的周玉寧率先斂了眼底的情愫,緩步上前半步。
她性子端莊沉靜、溫婉內斂,素來穩重自持。
縱使心底相思翻湧,面上依舊從容溫婉,只是那雙素來清冷柔和的眼眸裡,盛滿了藏不住的繾綣溫柔,比往日多了萬千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