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此處,張興微微一怔,心底悄然生出一絲恍然。
他忽然察覺,自己不知不覺間,早己不再是單純旁觀的隨行伴讀。
連日朝夕相伴、遇事共謀利弊、處處替恭王李正明權衡得失、規避風險,他早己下意識站在了他的立場思考全域性。
或許在旁人眼中,在另外兩位皇子的暗自揣摩裡,他張興連續兩次的外出體察民情都跟在李正明,事實上早己是恭王一系的人。
就連大太監黃芳往日說話時的微妙態度,也隱隱帶著偏向恭王的意味。
身處這暗流洶湧的儲位棋局之中,他早己身在此局、無從抽身。
想通透這一層,張興心底再無半分游離,徹底放平心態。
他抬眼望向身前神色沉凝的李正明,語氣愈發懇切沉穩:
“殿下,小民冤屈可憫,朝堂利弊更重。
今日所見一切官商勾結、權貴縱惡、地方包庇、民生疾苦,一一詳記在冊。
這,才是陛下想要殿下看見、想要殿下習得的世道真相。”
李正明望著外頭悽苦無助的蔣掌櫃,又想起方才囂張跋扈、肆意橫行的鄭家惡奴,胸中五味雜陳。
這一刻,他終於徹底看懂,所謂民情體察,從來不是看太平盛景、人間安穩,而是要看盡這盛世之下的汙垢、規則之下的私弊、權勢之下的無奈。
李正明轉頭喚來自己的貼身親隨李紅康,此人乃是現任信國公的三公子: “待我此番天津之行了結,你持信國公府的名帖,前去拜會天津知府。
揀選幾件鄭家下人作惡的實據,交由府衙依法處置。
鄭閣老與其孫位高權重,我眼下尚且動不得他們,可這些仗勢橫行的下人,定要給他們一番實實在在的懲戒。”
說完,他長長吐了一口氣,看向張興: “子盛,說實在的,我原先還頗敬重鄭閣老,一度以為他是真的心懷公義。
萬萬沒料到,他府中下人竟這般肆意妄為。
往後,我當對此人多加留心,遠之慎之。”
那李紅康早就看那鄭家人不慣了,只是作為皇子長隨,他深知自己的一切言行都要聽皇子的吩咐。
聽罷李正明的吩咐,李紅康當即躬身應下: “殿下儘管放心,鄭家那副假仁假義的做派,我早就看不順眼。
這類事,我熟稔得很,不過是幾個鄭家惡僕,定要讓他們脫一層皮。”
李正明微微頷首,此事暫且按下不提。
他與張興收斂起伏的心緒,眼下這一趟天津體察之行尚未完結。
清瓷院確實等著一批日用瓷器急用,二人打算踏踏實實談妥一筆正經採買交易,再動身返回京城。
原先對接的景德鎮商戶,貨源己經被鄭家的人強行截走,是萬萬不能再繼續合作。
二人只能另尋別家瓷商,重新詢價議價,逐項敲定貨品成色、漕運路途損耗、交割款項等全部商事條款。
三月中旬,雙方終於落筆簽下契約,只待擇日提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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