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佃農把那根枯草莖掐成兩截。
“後來他們才知道，那次上帝是創造了語言，這句話是啥意思。
語言不是打孃胎裡帶出來的嗎，怎麼還用得著創造。”
老佃農站起身。他的膝蓋骨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就是說，在他開口之前，天底下沒有話。”老佃農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土，“沒有話，人跟人就沒法說話。
後來上帝開口了，說的是空的，但空裡頭裝著所有的話。
正因為語言還沒有被創造出來，所以我們看不到上帝究竟講了什麼，那空白代表的是語言的意義。”
就像天幕首接將意思灌入他們的腦海裡，不存在某種特定的語言。
“上帝沒有說話，但他創造了語言。語言誕生的瞬間和沉默結束的瞬間是同一個瞬間。”
柯南道爾轉過身，他走到書桌前，拿起那支用了多年的鋼筆，“這其實是在用神學去套語言學。
舊約裡上帝用語言創造世界，約翰福音開篇就是太初有道。
但如果語言還沒存在，上帝的偉力只是一團無意義的空氣，意義需要附著在語言上。
那麼創造世界的不是神說的話，或許是神的某次呼吸。”
【一部分人身上有胎記，是不是上帝在用標記重捕法統計人類？】
達爾文坐在他那張堆滿了標本罐的橡木書桌前。
他聽到“標記重捕法”這幾個字時，手指在桌上那本關於物種變異的手稿上輕輕按了按。
“標記重捕法。”達爾文低聲重複著這個術語。
他拿起桌上的羽毛筆，在稿紙的空白處寫下了“mark-recapture”這個詞，然後畫了一個圈。
“這在生態學上似乎是一種估算種群數量的標準方法。”
達爾文放下筆，“先捕獲一批個體，標記後釋放，等它們重新混入種群後再次抽樣。
透過兩次抽樣中標記個體的比例，推算總數量。
這個寫段子的人，他用胎記來對應標記，用上帝來對應生物學家，用人類來對應池塘裡的魚。
他在用生態學的工具去拆解神學的隱喻。”
他靠在椅背上。窗外，唐恩小築的花園裡，幾隻夜鳥在灌木叢中發出低沉的鳴叫
“但這個句子的鋒利之處，在於他借用了科學術語。
在於他把人類的存在，定義成了一場被觀察的實驗。
上帝是實驗者，胎記是編號，人類是樣本。
這是一種對創世論最徹底的褻瀆，但不得不說它褻瀆得非常有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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