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是讀書之人?”
“是。”老人對她如此敏銳倒是沒太吃驚,只點點頭,聲音帶著幾分蒼涼。
“小老兒姓李,單名一個青字,早年間是個秀才,窩在村子裡教了一輩子書,如今唯一剩下的也就是一點書,不瞞姑娘,這一路上,正是靠著這些書,東兒才沒斷了吃食。”
陸綰綰有些恍然,古人的書多以苧麻、樹皮所制,確實是可以充飢飽腹。
她默了默,將書推了回去,“既如此,這些書老先生還是妥善收好,我方才不過是恰巧搭把手罷了,算不得什麼,你們既己謝過,這事便算是過了。”
“不!這書一則是想謝姑娘,二則……”李青話到一半,脊背明顯佝僂了許多,“二則,小老兒還有個不情之請,想求姑娘答應。”
陸綰綰挑眉,沒出聲,又見他將東兒往前頭推了推,“我想求姑娘收下東兒,只要路上給他一口吃的,能活下來就成,這十兩銀子是我一生所攢,日後便當東兒長大之前的伙食費,待他以後大了,給姑娘看個家……”
“阿爺不哭!”東兒一首安安靜靜站在一旁,雖然聽不明白二人的話,可一聽老人聲音哽咽,立馬踮起腳給他擦眼睛,“阿爺,是不是東兒又惹阿爺生氣了,阿爺不哭,東兒會乖的……”
“乖,阿爺沒哭,是風大吹著眼睛了。”李青搖搖頭,讓他先不要出聲。
“老先生這是想託孤?”陸綰綰看了眼他書下包著好幾層布的銀錠子,“可是,你怕是連我姓什麼都不知道吧?”
李青連聲應道:“不,我知道的,姑娘姓陸。”
“我的意思是,對於二位來說,我其實同一個陌生人無異,你就不怕前腳託孤,後腳我就將東兒賣了麼?”陸綰綰有些無奈。
“不!儘管同姑娘相處不久,但也知道姑娘雖為女子,卻比頂天立地的男兒更為坦蕩!”
李青苦笑,“我也是實在沒辦法,我們家剛逃荒不久,便被人搶去糧食,兒子兒媳為了讓我和東兒活下來,換了兩斤粗麵讓人給吃了。
但兩斤粗麵又能撐多久?再省著省著也吃完了,此後,我挖不到草根便吃觀音土,逢人便磕頭求施捨一口吃的。
如今書快吃完,我這把老骨頭也沒剩下多少時日,在我死之前,唯一的念想便是給東兒尋條活路。”
“孩子終究是自己看著才能放心,”陸綰綰心頭低嘆。
“南下最難的一段日子都過來了,青州府比起沙州府暖和不少,路上能找的吃食也會更多,至於你這些日子吞服的觀音土,排出來再養養便沒事了,稍後我用吃食同你換本書,且撐過這段日子再說。”
“換書?”李青一愣,隨即將書塞給陸綰綰,“這書本就是要送給姑娘的,便是姑娘不願收下東兒,小老兒也沒想過再將書拿回。”
“不,一碼歸一碼,我需要書,而你需要吃食,便算是互惠互利吧!”陸綰綰笑了笑,“待今日天色暗下,我再去找你,屆時將你體內的觀音土一併排了。”
李青見她態度堅決,只得先行應下。
等祖孫倆走後,鄭氏有些為難,“綰綰,雖然這祖孫倆很可憐,可我們糧食丟了這麼多,若是再拿吃食,怕是家裡那邊不好說。”
“我並非單是看二人可憐。”陸綰綰搖搖頭,“二哥喜讀書,以前在老陸家時,還會偷偷拿陸同江的書用炭筆抄在石塊上,一個字一個字去私塾學,他如果能擁有一本自己的書,定會很開心。”
若非原主,陸同湖讀書之路便不會斷。
她如今既然用了原主的身份,這便是她該還的債。
鄭氏怔了怔,“原來,你是為了老二……”
“娘放心,女兒心中己有成算,換書的吃食,不用從家裡拿。”陸綰綰勾唇,望向正倚在自己腳邊呼呼大睡的雪球,目光格外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