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是不是夢裡找了個美嬌娘,醬醬釀釀的,樂得都不願意醒了……”
陸綰綰挑眉,“這話,要不我待會幫你問問二哥?”
“不用!”鄭鶯時嘿嘿一笑,“我就隨口一說,問就不必了。”
饒是兄妹幾個壓著聲音說話,可你一言我一語,陸同湖終是睜開了眼,睡眼朦朧間,見大家全盯著自己,還以為是自己身上有髒東西,低頭一看,一抹深藍色書封赫然出現在眼前。
“這,千字文……竟然真的是千字文!原來不是做夢……”
陸同湖顫著手捧起書,如珍似寶地將書封上的褶皺揉開。
逃荒之前,他拿陸同江的書學過三字經、百家姓,想學千字文時,被陸同江發現,羞辱他一頓後,書本藏得更加嚴實,便再沒機會偷偷看書。
他早前醒過一次,看到千字文,以為是夢,便又睡了過去。
孫氏過來拿黑麵準備烙餅,見狀柔柔笑了笑,“同湖,你向來聰慧,如今又有了書本,以後帶你槐序哥一塊學,多教教他,可好?”
“自然。”陸同湖頷首,“不過我自己就是個半吊子,怕是沒多少能耐教人。”
孫氏笑意更深,“不說能耐不能耐的,你槐序哥虛長你一歲,卻是一個字都不認識,只要你以後學習之時,帶他一帶,同你學的差不多,我和你大舅就放心了。”
鄭槐序嘴巴一癟,“娘!您是知道的,我根本就不喜歡讀書,只要一聽勞什子的之乎者也,就一個勁打瞌睡,還是別麻煩同湖了,要不讓大哥學吧,大哥腦子活,學什麼都快……”
“胡說什麼!”孫氏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你難不成以後想像爹孃一樣一輩子種田不成?”
“我看種田沒什麼不好,像小姑父那樣種田、打獵就很好,與其讓學認字,還不如跟綰綰、同河哥他們多學些功夫,以後起碼吃肉不愁!”鄭槐序振振有詞。
讀書什麼的,最是沒意思,他一點兒都喜歡!
“好的不學,淨學些壞的!”孫氏氣不打一處來,“我和你爹平日都怎麼教你的,竟然還想學你姑父,學他橫死他鄉,連骨頭都找不到嗎……”
“老大媳婦!”鄭老太見她半天沒拿來黑麵,趕來正好聽著這句,臉一下就黑了。
“娘,我,我……”孫氏被吼得一個激靈,見鄭老太和鄭氏娘西個臉色不好,連忙扯唇賠笑,“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讓槐序認些字,不要走我們這一輩的老路。”
“你別忘了,以前家裡日子最難過的那幾年,是誰送銀子送肉貼補,如今我們逃荒一次次保住命、還能時不時吃頓好的,又是靠的誰!
人吶,最好別忘了自己的本分。”鄭老太神色冷淡。
“是,媳婦定不會忘記。”孫氏怯怯地點頭。
“行了!這黑麵我自己拿。”鄭老太擺手,“你同老二媳婦趕緊燒一鍋熱水,爭取在隊伍出發前將黃猄下水處理好。”
“黃猄下水?”孫氏驚訝,“家裡有獵到黃猄?”
旁邊,鄭槐序兄妹幾個亦是面面相覷。
“自然是我們綰綰和雪球所獵!”錢氏拎起兩個樹葉包,一張圓臉與有榮焉,“這黃猄肉補氣養血,滋陰潤燥,乃是大補之物,若非綰綰功夫好,雪球鼻子靈,我們便是做夢都夢不來。”
孫氏聽著特意加重的‘功夫好’三字,只覺胸口憋悶極了。
在知道陸同湖手裡的書是用一半黃猄肉所換,更是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地上。
家裡昨日剛損失好幾十斤口糧,好不容易補回一些,她竟然用肉換這麼一本破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