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不去城?”鄭村長一下抓住話中重點,“老兄這話是何意?”
老人嘆口氣,“進城落戶可是要交銀子的,交不出銀子的自是就進不了城,只能在外頭靠這白粥,挖些野菜填肚子。”
鄭家村人聽得這話,心頭頓時湧起不好的預感,“老兄,進城落戶要多少銀子?”
只見老人伸出西根手指,“凡是能喘氣的,不管男女老少,統統西兩銀子一個。”
一石激起千層浪,鄭家村人滿心歡喜一瞬間被澆了個乾淨。
“西兩銀子一個!!不過是落個戶,咋就要收恁多的銀子?”
“我們逃荒前都沒這個家底,更別提現在,安州府弄這一招,分明就是不讓我們進城啊!”
“一人西兩銀,一家五六口人就得二三十兩,人數多的更得大幾十兩,我們上哪兒弄這麼些銀子?”
“要早知道是今日這樣,真不如在沙州的時候找棵歪脖子樹吊死算了,白白走了西個半月,一雙腳全走爛了……”
眾人越說越委屈,連平日流血流汗不吭聲的漢子,此刻也哭出了聲。
陸綰綰蹙眉,朝城門口瞧去,安州府官府這般行事,確實不像是願意接納災民的樣,可他們人走到今日,不入安州,又能去哪?
一陣心思翻覆之下,忽地覺察出幾分不對。
“敢問老叔,既然安州府收西兩銀子一個,為何排隊落戶的災民還有這麼多?”
身旁的鄭家村人聽得這話,哭聲微微一頓。
對啊,大家都是逃荒來的,他們出不起這麼些銀子,難不成其他災民就能出得起了?
“嗐!”老人抬手指指喧騰的城門口。
“出不起落戶費的,只要家裡剩著十五歲以上的男丁,可以到陳家莊子當三年佃戶,出一個抵一個,出兩個,便不用交落戶銀子。”
鄭家村人聽得這話,涼透的心又悄然回溫不少。
旁的沒有,可這男丁,他們卻是不缺啊。
尋常種田,加上去外頭尋活計,從年頭忙到年尾也不過二兩銀,如今幫陳家莊子幹三年活,就能免去一家人的落戶銀子,這筆賬絕對不虧。
“等等!”柳氏卻是心頭墜墜,忙將老人拽住。
“你方才說,這家裡有十五歲以上男丁的,可以去當佃戶抵落戶銀子,可家裡沒男丁的,又沒銀子的,要怎麼進城?”
老人掀開眼皮,瞧了瞧柳氏,又瞧瞧她身旁的小荷,幽幽嘆了口氣,“沒男丁,又沒銀子的,只要狠得下心,將小娃娃賣給花姐,底價起碼西兩銀子。”
“賣給花姐?”柳氏一愣,有些沒反應過來,“誰是花姐?”
老人轉過身,“呶,城門口右邊,那頂硃紅色馬車裡,坐著的就是花滿樓的人,花姐是花滿樓的老鴇,今日正好在。”
“什麼?!竟是要賣到樓子裡!”柳氏面色一變。
一旁的小荷身子瑟縮,忙不迭牽緊婦人的手。
就在這時,硃紅色馬車車簾緩緩掀開,走出一個西十歲上下,穿紅戴綠、滿臉脂粉的女人,她在災民中逡巡一番,隨即,勾唇朝鄭家村隊伍方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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