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好。
他說，有些地圖市面上買不到，需要自己畫。
我說，好。”
頭套下面傳來一聲沙啞的笑。
“十五年了。我說了多少個好，我自己都數不清了。
每說一個好，這些人就往土裡扎深一寸。
等到我想說不好的時候，他們已經長成一片林子了，拔不掉了。”
林九站起身，走到永信面前。
頭套遮住了永信的臉，但遮不住他佝僂的身形。
七天前坐在行軍床上誦經時還挺得筆直的腰背，此刻像一株被風吹彎了的蘆葦。
“你說你知道這些東西遲早會被人看到。
那你為什麼還要記下來？”
永信沉默了很久。
“因為不甘心。”
他說，“不是因為後悔。是因為不甘心。
我做了這麼多事，好的壞的，對的錯的。如果沒有人知道，如果這些事跟我一起爛在土裡，那我這輩子就真的什麼都沒留下。
名冊上的每一個名字，都是我親手寫上去的。
我記住他們，不是為了讓別人抓他們。
是為了證明，我永信在這世上活過。”
林九沒有說話。
“你之前說，我這等人，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你說得對。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從接過山本一郎那張名片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這是一條不歸路。
但有一條你說錯了。
我不是為了名。
一開始或許是，但後來不是了。
後來我只是停不下來。
像一個從山上往下滾的石頭，明知道底下是懸崖，但你已經滾起來了，停不住了。”
頭套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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