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卡拉海。
深夜的海面上沒有光。
極夜剛過，天邊只掛著一層灰濛濛的微亮，像一塊髒了的抹布壓在冰面上。
破冰船的探照燈打在海面上，光柱在浮冰之間掃來掃去，照出一片片碎裂的冰層和黝黑的海水。
甲板上站了十幾個人，清一色白色防輻射服，呼吸閥裡噴出的白霧在面罩外凝成霜。
沒人說話，所有人都盯著船舷右側的那片海域，盯著那根從海面下伸上來的絞車鋼纜。
鋼纜繃得很緊，在低溫下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每往上收一圈，絞車就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
海底到水面，兩千三百米。
這個深度，壓力能把普通鋼材捏成鐵皮罐頭。
那顆東西在海底躺了大半個世紀，殼體鏽得不成樣子，內部結構還能不能撐住，沒人敢打包票。
程度站在船舷邊，防輻射服裡面套了三層保暖衣，還是凍得嘴唇發紫。
他手裡攥著一個對講機，手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泛著白。
“速度再降。每分鐘西米，不能再快了。”
對講機裡傳來技術員的回覆：“程總，目前上浮速度每分鐘三點八米，洩壓閥己經開到百分之六十，殼體應力監測資料在安全範圍內。”
“繼續降。降到三米。”
“程總，三米的話，浮出海面還要六個小時。”
“那就六個小時，這顆東西在海底下等了多少年，不差這六個小時。壓爆了，再等就是下輩子。”
程度放下對講機，抬手擦了擦面罩上的霜。
激動的手不停發抖動，這一切來之不易，現在終於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
要知道為了這顆東西，他帶著團隊在北冰洋上漂了好幾個月，離心機陣列修了壞壞了修，三號機組軸承換過。
五號真空密封圈也換過，分離功率勉強維持在臨界線附近。
如果能拿到這顆完整彈體做逆向拆解和分析，進度就不一樣了。
但前提是，海底那東西是核彈，不是航彈。
極地基地的情報分析組根據歷史檔案和聲吶成像判斷是核彈的機率超過百分之七十，但機率這東西，不出水誰也不敢打包票。
如果是航彈，這幾個月的罪白受了。
如果殼體在上浮過程中被壓爆，也是一場空。
絞車還在響，鋼纜一寸一寸往上收，眾人屏氣凝神，緊緊的盯著海面。
甲板上有人蹲下來，把頭埋在膝蓋裡祈禱著一切順利，也有人不停地看錶一臉凝重。程度誰也沒管。他自己也快站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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