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豫南的路,林九走了很久。
不是路難走,是他很久沒有走過這條路了。
車窗外的高速隔離帶飛速後退,過了省界之後,連綿的山丘把天際線壓得很低,麥田裡剛收過一茬,剩下齊刷刷的麥茬在秋陽下泛著枯金色。
阿虎坐在副駕駛,偶爾從後視鏡裡瞥一眼後座。
九哥從上高速就沒說話,一首看著窗外,像是在看風景,又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這幾天的酒局宴席排得比任何時候都密,全球排名靠前的財團和主權基金幾乎都發了祝賀函,有些跟天啟集團打過交道的想借這個機會加深合作,有些沒打過交道的想趁新掌門人上位趕緊搭上線。
連之前那些在五國約談時跟天啟集團撕破臉的勢力,都拐彎抹角地託人遞了帖子,措辭客氣得像換了個人。
林九全推了。
不是不給面子,是他比誰都清楚,這些笑臉盈盈湊上來的人,沒有一個是來交朋友的。
他們來,是因為自己現在站在山頂上,不是因為喜歡站在山頂上的人。
他們不在乎山頂上的人是誰,他們在乎的是誰現在站在山頂上,而現如今,站在山頂上的是天啟集團。
權力交接平穩得像一潭死水,外界都說天啟集團是鐵板一塊。
霍天啟用人不疑,林九眾望所歸,全球各大分部照常運轉。
但鐵板一塊只是表象,鐵板上有沒有裂縫,只有站在上面的人才知道。
天啟集團從無到有這十多年,頭幾年是玩命的——
搶市場,去拼命,跟大毛買潛艇,在北極建基地,在海底撈核彈。
那時候所有人都在一條船上,船翻了誰都活不了,沒人有空想別的。
後來船穩了,五國約談完了,核彈有了,衛星網建起來了,歐洲市場鋪開了。
外部威脅一旦減弱,內部的賬就浮上來了。
天啟集團現在的內部格局,說白了就是新派和舊派兩股暗流在互相較勁。
舊派是跟著霍天啟打天下的那批老人,資歷深,功勞大,手裡攥著中東、東南亞好幾個關鍵據點的實際控制權。
他們有自己的一套利益網路,互相聯姻、互相站臺,後輩子弟在集團內部盤根錯節。
中東分部那個負責港口業務的副總是當年跟著霍天啟在南太平洋跑船時就在的老人,他的小舅子管著東南亞三條航線的特許經營權
北寧那邊一個負責安保公司業務的老人,兒子在集團旗下的私人武裝裡混了箇中層
這些事林九心裡全記著。
他不是不動,是沒到動的時候。
霍天啟在位的時候也不動,不是不想動,是動不得。
天啟集團外部威脅太大——M國的制裁、五國的博弈、倭國的亂局,哪一件都比內部幾個蛀蟲緊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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