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孩子被帶回來之後,一開始還不知道收斂,看長嬴的眼神惡狠狠的,恨不得生啖其肉,但隨著待在幽冥宮的時間越久,她變得越來越平靜,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直到某一日深夜,長嬴看見她突然從夢中驚醒,流著淚四處尋找著什麼,那時阿霜已經被她逼著殺了很多人了,帶著怨氣的殘魂經久不散,時刻盤旋在她的身邊,試圖取走她的性命。
她的床邊黑影繚繞,那個傻孩子以為是她娘來見她了,還阿孃阿孃地喚著,直到黑色殘魂猛然穿心而過,她才僵住了身子。
這些殘魂沒有意識也沒有實體,根本傷不了她,她卻罕見地流了淚,晶瑩的淚水在夜色中格外顯眼。
長嬴笑了,笑得無比殘忍,她從簾後走出來,溫柔地替她拭去淚水,“傻孩子,她已經魂飛魄散了,又怎麼會來找你呢。”
“真是個蠢貨啊。”
阿霜蒼白的臉上泛起痛色,長嬴看著她眼底灼灼的恨意,只覺得心滿意足,不知為何,看到阿霜痛苦,她竟覺得自己的恨不知不覺消弭了一些。
犯下累累血債,她再也逃脫不了了,只會和她一樣,永墮深淵。
不久之後,她親手在血池裡廢掉她的修為,將魔骨打入她的身體,又用烏行雪拴住她,讓她以魔道殺星之身潛入上清宗與她裡應外合覆滅仙宗。
她在上清宗偽裝得極好,短短幾十年就聲名大噪,還拜了師尊最小的弟子白琉月為師,恍惚之間,長嬴竟產生了一種錯覺,那就是她天生屬於那裡,她慌亂,無措,按捺不住地把她召了回來,然後遞上一把刀,“好徒兒,去殺人吧,用鮮血證明你的忠誠。”
證明你不會背叛師尊。
看著她眼底熟悉的恨意,一如既往,長嬴心滿意足地笑了。
對,就是這個眼神,恨她吧,仇恨只會把她自己也拖進煉獄。
師尊在地獄等你。
當風雪崖上升起陣法時,長嬴笑了,這一笑中沒有被背叛的憤怒,只有欣慰。
她滿意地看著她,像是在看另一個自己。
殺人如麻的魔道殺星,偽裝成道貌岸然是仙宗首席也是如魚得水,她用上清宗精銳弟子的性命將自己和計鶴騙來,又讓她與計鶴互相殘殺。
看著她在上清宗的師妹拼命地拍打著防禦陣法的屏障,她感受到了一股隱秘的愉悅,她們如此敬她愛她,卻不曾料到真正想要她們性命的恰恰就是她們的好師姐。
當年長嬴被師妹師弟們無情背叛,而如今上清宗的弟子被她的好徒兒騙得團團轉,這怎麼又不算一種報覆呢?
好徒兒,你終於出師了。
只不過她弒師了,算是個逆徒,所以她要懲罰她,她避開阿霜想要拉住她的手,直直往崖下倒去。
既然她想要了她的命,那她就用自己的生命為她設下最後一道阻礙,她知道阿霜對她有多忌憚,她早已成為她心底永遠的陰霾,只要她的屍體一日沒找到,她就得夜夜輾轉難眠。
長嬴看得清清楚楚,她死了,但阿霜會替她做完她想做的事,世界上沒有人比她更瞭解阿霜,儘管偽裝得清清白白,但她的心早就被自己染黑了,她再也無法屬於仙宗,她只會屬於魔道。
計鶴計鸛已經死了,而上清宗也即將覆滅。
真是師尊的乖徒兒啊,下輩子還收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