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主任以前疾言厲色把人趕走,是因為那些人能力一般,耽誤了她的進度。
可這一回的關係戶不一般啊,是安主任的自家人呢……
李幹事見了阿霜,笑得更殷勤了:“我知道你有前途,沒想到你這麼有前途啊。”
安期是希望阿霜趕緊走的。
她雖然家大業大,但也只是個搞技術的,沒什麼背景,她最怕關係戶。
不過她運氣一直很好,年紀大的關係戶動幾下嘴皮子就能毀掉她的專案,但即使研究所裡有這樣的人,也從沒舞到過她頭上來,而年紀小的關係戶,一個個都攢足了勁當她的助手,她甩甩臉色,那些人就自己走了。
偏偏現在來了個阿霜。
別的關係戶可以說她是被迫接受的,但這個是她主動弄進來的,如果阿霜表現太差,會毀了她的一世英名。
阿霜是個好學的孩子,但這裡是研究所,跟她在學校裡過家家不一樣,她以前無論是發論文還是參加競賽立項,大多都是空談理論,表演性質,或者拿著個十幾年前的老黃曆翻來覆去地吹噓。
她們研究所也搞理論,但下一步就是投入生產,這可是要錢要命的事,不是兒戲。
她知道阿霜聰明,但其實只要智商正常,肯努力,誰都當得起別人一句聰明,而那些天生有幾分小聰明的,常常被自己的聰明矇蔽,看不清自己。
因此即使阿霜正式成為了自己的助手,她也沒把那些核心事務交給她,而是讓她幹雜活。
一是那些核心事務太過精細,只有讓老夥計幹她才放心,二是那些雜活雖然瑣碎覆雜,但結果容易驗證,阿霜做出來,她看一眼就知道是對還是錯。
阿霜是最能言善辯的,但面對安期的指派,她一言不發,只顧埋頭苦幹。
她知道,這是安期的考驗。
阿霜的日常事務是把幾十份外文文獻手抄歸檔,對著幾沓厚厚的舊圖紙整理資料,把歷年報告裡的國際引數全部轉為國內參數。
為了確保安期沒有可以挑剔的地方,一開始她乾得很慢,後來即使熟悉了,每天也得忙到深更半夜,因為工作量越來越大。
任務是隨時會派下來的,不管她前一項有沒有完成。
在評估出她還算靠譜之後,安期更是直接把她當機器用了,無論在哪裡都得呼喚她。
“小陳,把這份材料拿過去。”
“小陳,比對一下資料,摘錄梳理出來給我。”
“小陳,改一下格式。”
盡是些低階而瑣碎的任務,後來安期更是連稱呼都省略了,直接發出簡短的指令。
“歸檔入庫。”
“翻譯,然後按我的閱讀習慣重新寫一遍。”
“把這十份整理出來。”
有時,阿霜覺得自己是一臺能聽得懂人話的機器,又像是大洋彼岸的黑奴。
上學時,她曾帶隊去鄉下的廠裡調研,一天半完成了所有行程,不分晝夜,沒有休息時間,只有在車上才能短暫地休息一會,而第二天還要趕去外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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