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叔回到車上,“砰”地關上車門。
“走吧。”他只說了兩個字,聲音有些啞。
林墨髮動車子,掛擋,掉頭。吉普車重新駛上那條窄路,把“向陽五七幹校”甩在後面,越來越遠,最後變成荒原上的一個小黑點,消失在視野裡。
回程的路,比來時更沉默。
校長叔一直望著窗外,菸袋又掏出來了,但這次他沒點,只是拿在手裡摩挲著。他的側臉線條繃得很緊,下頜的肌肉時不時地抽動一下。
林墨專心開車,心裡翻江倒海。
他想問,又不敢問。那個戴眼鏡的人是誰?校長叔為什麼給他送東西?他們之間有過怎樣的過往?校長叔身上有著什麼樣的秘密?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纏在心頭。
車子開出去二十多里地,到了一個岔路口。往左是回靠山屯,往右是去公社。
“叔,咱們直接回屯裡?”林墨試探著問。
陳啟明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墨以為他沒聽見。
“去公社,”他終於開口,“繞一下,不費事。”
“去公社幹啥?”
“買點東西。”校長叔頓了頓,補充道,“給孩子們。”
林墨明白了。這是要有個由頭,萬一有人問起今天去哪兒了,就說去公社採買了。雖然這年頭管得沒那麼嚴了,但小心駛得萬年船。
吉普車拐上通往公社的路。
午後的陽光斜射進駕駛室,暖洋洋的。路兩邊的白楊樹還沒有茁出新綠,光禿禿的枝椏指向天空,像無數只伸向蒼穹的手。
“小林,”校長叔突然開口,“今天的事兒......”
“叔,我啥也沒看見。”林墨立刻接話,“咱們就去公社買了點粉筆。作業本,別的啥也沒幹。”
陳啟明轉過頭,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得很,有欣慰,有沉重,還有一絲說不清的疲憊。
“你是個明白孩子。”他嘆了口氣,轉回頭去,“有些事,不是不告訴你,是知道了對你沒好處。”
“我懂,叔。”
“那個地方......”校長叔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語,“裡頭的人,都是好人。有學問的人,有本事的人。可這世道......”
他沒說完,但林墨聽懂了。
這世道,容不下太多“有學問”。“有本事”。在這荒原上,能活著就不錯了,別的都是奢望。
車子開進公社時,日頭已經偏西了。
林墨停好車,跟著校長叔進去。校長叔買了三盒粉筆。兩摞作業本,又秤了半斤水果糖——那是給屯裡孩子們帶的稀罕物。
售貨員是個胖大嬸,認識校長叔,一邊包東西一邊嘮嗑:“老陳,今兒咋有空來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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