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洪看著這群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裡掙扎,臉上的憂慮越來越重。
那憂慮,像烏雲,遮住了他的臉。
山風越來越猛。
捲起的沙礫子打得人睜不開眼,打在臉上,跟刀子割似的。捲起背陰地兒的雪沫鑽進領口,又化成水,冰涼刺骨。
在前方,茫茫林海正張開懷抱,等待著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而更遠處——
牛角山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靜靜地臥在那兒,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終於進山了。
四月的深山老林,靜得能聽見山風穿過鬆針的簌簈聲。
那聲音極輕,極細,像有人在耳邊輕輕地呵氣。林子裡的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黑油油的土地,踩上去軟乎乎的。可正是這種軟,讓人心裡不踏實——你不知道哪一腳踩下去,會陷進多深的泥裡。
林墨走在最前面。
他的步子又輕又穩,踩在鬆軟的腐殖土上幾乎不留痕跡。那雙千層底的布鞋,鞋底軟,落下去的時候,只在地面上留下淺淺的印子。那動作,像貓,像狐,像在山林裡生活了千百年的生靈。
可身後那支隊伍,卻像一群闖進瓷器店的野牛。
每一步都踩得泥土“噗噗”作響,那聲音又大又刺耳,驚得林間的鳥雀“撲稜稜”飛走,留下一串驚慌的鳴叫。
“這什麼鬼路!”
微胖的偏分頭青年王援朝喘著粗氣,汗水已經浸溼了他的棉帽邊緣,順著臉頰往下流。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袖子立馬溼了一片。
“我的新膠鞋都快磨破了!這才走多遠啊!”
他低頭看看腳上的鞋,那是嶄新的軍用膠鞋,綠色的,底子厚實。可這會兒,鞋面上已經沾滿了黑泥,狼狽得很。
沒人理他。
高個子的莊超英突然興奮地指著前方,眼睛都亮了:
“快看!兔子!”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不遠處的山坡上,一片剛返青的灌木叢邊,一隻灰兔正蹲在那兒啃食嫩草。它豎著兩隻長耳朵,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渾然不覺危險正在靠近。
莊超英手忙腳亂地舉起他那支嶄新的氣步槍。
那槍是新的,槍管鋥亮,可這會兒在他手裡,卻像根燒火棍。他舉起來,放下;又舉起來,又放下。瞄準了半天,手抖得跟篩糠似的,怎麼也瞄不準。
終於——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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