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的硝煙徹底散盡，只剩下潮溼的泥土味、草木腥氣，和一絲久久散不去的血腥。
救護車的鳴笛由近漸遠，撕裂整片山林的死寂。
劉喪垂著頭，耳邊還回蕩著吳邪咳血的悶響、破碎的呼吸、瀕臨衰竭的臟器震動。那些常人聽不見的瀕死雜音，密密麻麻堵滿他的耳膜。
他說的沒錯。
無邪的肺，早就爛得千瘡百孔了。
密林深處，晚一步趕來的幾人靜靜立在樹蔭下。
黎簇坐在輪椅上，隔著一片錯落草木，將方才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也清清楚楚、一字不落的聽見了劉喪那句冰冷的宣判——
「無邪，他就要死了。」
風吹過林葉，簌簌作響。
黎簇眼底積壓多年的複雜情緒，在這一刻徹底沉落下去。
他是恨無邪的，那個利用他，威脅他，半路拋下他的人。
可這一刻，看著那人倒在泥地裡、咳出滿手心鮮血、連站立都做不到的模樣，黎簇心裡沒有半分快意。
明明早就知道他會死的不是嗎？明明他恨死無邪了。
謝九跑到胡琇盈身側，看著救護車遠去的眼神晦暗不明。
“謝九。”
“小姐。”
“我們去醫院。”
“是。”
……
醫院急救燈亮得刺眼。
長廊慘白，冷光落地，映得所有人臉色蒼白如紙。
胖子坐在長椅上，雙手死死撐著膝蓋，腦袋埋得極低。
多少年了。
雨村歸隱，養雞喝茶，以為餘生安穩、歲月悠長。
他以為他們熬出來了。
原來根本沒有。
天真還是那個被命運往死裡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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