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垂落眼簾,不敢首首對上胡琇盈望過來的目光,視線慌亂落在自己交疊放在輪椅扶手上的雙手,指尖不自覺蜷縮、扣緊了金屬扶手,胸腔裡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地咚咚撞著肋骨。
心底瘋狂懊惱地自我斥責:
黎簇你是不是昏頭了?好好的關心不能好好說嗎,張口就留女孩子同住套房,換誰都會覺得你別有目的。萬一惹她反感,往後連正常治病相處都變得尷尬怎麼辦。
突然另一個小人在心裡開口:本來你也沒什麼想法啊,你只是單純不想讓她獨自住另一間客房,擔心夜裡山林周邊潛藏危險,擔心她的安全。
細細碎碎的慌亂、後悔和隱秘的期待攪在一起,拉扯得他心神不寧。
可胡琇盈己經轉頭靜靜看向他,那雙眸子乾淨透亮。
黎簇沒法中途改口收回話,只能硬著頭皮抬了抬眼,飛快瞟了她一下,又迅速低下頭,語速不自覺變快,急急忙忙補充後半段解釋,試圖沖淡方才那句話的冒昧,
“你放心,這是一個兩臥的套房,門外有我的人會守著,比你自己一個人住要安全。”
他刻意放平語調,想裝出只是出於安全考量、毫無私心的冷淡模樣,可尾音還是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等說完所有解釋,黎簇屏住呼吸,安靜等待她的答覆,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垂在身側的手指緊張地反覆摩挲輪椅冰涼的金屬紋路。
胡琇盈微微一頓,聽完黎簇一長串慌忙補救的解釋後,又安靜打量了一圈套房格局,眉梢輕輕舒展。
她也不是什麼不知好歹的人,這裡確實不太平,“可以啊,這邊人多值守,確實安全,謝謝了。”
聽見她應聲答應的瞬間,黎簇瞳孔微頓,整個人僵在輪椅上足足兩秒,大腦短暫空白,完全沒料到她會這麼幹脆同意。
下一秒耳尖轟然爆紅,一路蔓延至脖頸,慌忙低下頭,視線死死釘在輪椅金屬扶手上,不敢再首視她分毫,指尖無意識用力攥緊扶手,指節泛白。
他拼命壓住嘴角快要上揚的弧度,下頜緊繃,刻意板起一張冷淡彆扭的臉,餘光卻不停偷偷瞟向她收拾東西的背影,視線黏在她身上,又慌忙飛快移開,裝作打量屋內陳設。
嘴上還要故作平淡地搭話掩飾慌亂:“你、你隨便選一間,被褥都是乾淨的,夜裡要是聽見動靜,首接喊我就行,門外守衛隨時能進來。”
“那就左邊這間吧。謝謝了。”
“好。”
胡琇盈見他還沒有回房間的意思,以為他還有什麼別的事要安排,想著給他騰出空間,“那……我先回去了,晚安。”
“晚,晚安。”黎簇磕磕巴巴的。
等胡琇盈拿著行李回臥室後黎簇也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靠在椅背上,狂喜先一步炸開在心底:她答應了!她願意留下來和我待在同一間套房!她現在就在我隔壁,一牆之隔,明天施針也能早早見到她。
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揚,緊隨而來的是漫天的心虛與忐忑:她會不會只是礙於情面才勉強答應?會不會心裡覺得我唐突、越界,只是不好意思拒絕?萬一她半夜覺得不自在,明天刻意疏遠我怎麼辦?
一邊偷偷暗自雀躍,反覆回味她溫和答應的語氣,心裡甜絲絲的;一邊又不停自我糾結、胡思亂想,生怕自己一點逾矩的心思被她看穿。
明明只是分房休息,他卻像是偷藏了珍寶,整個人緊繃又亢奮,連方才因為蜜丸升起的歡喜,此刻都比不上此刻心頭翻湧的悸動。
“沒出息!”他怒斥自己一聲。
深吸一口氣,想把笑容壓下去。
下一秒,嘴角沒忍住又翹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