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沉默了一秒。“……包括佐助？”
卡卡西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鈴沒有問為什麼。“……知道了。”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燈亮著，白熾燈的光照在地板上，白得刺眼。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306室的門關著，門縫裡透出一線光。她站了兩秒，然後轉身，走下樓梯。
一階，一階，一階。樓梯間很安靜，只有她的腳步聲。
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那扇窗戶還開著，風吹進來，窗簾輕輕晃動。那個人就是從這扇窗戶翻出去的。
鈴靠在牆上，盯著那扇窗戶，盯著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的窗簾。她沒有立刻走，腦子裡翻湧著一種奇怪的、說不上來的感覺。
藥師兜。這個名字她聽過。在月島的記憶裡，在那個她越來越不確定的“原劇情”中，似乎有這麼一個人。但那些“知道”，越來越像一本被水泡過的書。她還能看見封面，還能翻到目錄，但翻開內頁的時候，字跡模糊了。她記得大蛇丸會在中忍考試期間對佐助做什麼，但不記得具體是哪一天。她記得鼬會死在佐助面前，但不記得那是哪一年、哪個季節。她記得藥師兜這個名字，但不記得他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那些曾經刻在腦子裡的“未來”，正在一點一點從她指縫間溜走。像沙，像水，像那些她永遠不會再見到的人的臉。
鈴的手指在苦無袋上輕輕敲了兩下。
如果連這些都記不清了，她還怎麼預警？還能在佐助最黑暗的時刻拉住他嗎？還能說“我知道會這樣”嗎？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
從分班的那天起——從她意識到水月和白站在第二十三班的集合點、活生生地對她笑的那一刻起，這個世界就己經不是她“知道”的那個世界了。水月在這裡，白在這裡，她在這裡。那些“應該”發生的事，一件都沒有發生。而她“以為”不會發生的事——她活了下來，他們也活了下來。
如果連“劇情”都不準了，那她記不記得，又有什麼區別？
她從來不是靠“知道”活下來的。這五年不是，以後也不是。她是靠練、靠跑、靠摔了爬起來。她還有這雙手，還有這雙眼睛，還有這五年的相依為命。
鈴睜開眼睛。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很亮。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腿有點麻，蹲太久了，她沒在意，轉身繼續往下走。
走出醫院大門，夜風吹過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她站在臺階上，抬頭看著月亮。月亮很圓，很亮，沒有星星。
她走下臺階，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路燈一盞一盞亮著，把她的影子從身後拉到身前，又從身前拉到身後。她走了一會兒，又停下來，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看了很久。然後蹲下來，伸出手，摸了摸影子的頭。
“沒事。”她輕聲說。然後站起來，繼續走。這一次，沒有回頭。
卡卡西站在窗邊，聽著鈴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裡。
他想起剛才那一幕——他從廁所出來，看到病房的門開了一條縫。他推門進去，房間裡不止佐助一個人。床前站著一個人，他背對著卡卡西，低著頭，正在看佐助。卡卡西沒有說話，腳步很輕，輕到幾乎沒有聲音。
藥師兜聽到了。他沒有回頭，但他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緊張，是“知道了”。
“探視時間己經過了。”卡卡西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是哪個病房的家屬？”
兜終於轉過頭。月光落在他臉上，圓框眼鏡反著光，看不清表情。他嘴角彎了一下，那種讓人不舒服的、文質彬彬的笑。“啊……抱歉，走錯房間了。”
他邁步，朝門口走。經過卡卡西身邊的時候，卡卡西沒有讓開。兜的腳步停了一下。兩個人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
卡卡西看著那雙眼鏡片後的眼睛。那並不是金色的，卻讓他想起蛇。
“你是音隱的考生。”卡卡西說，不是疑問，是確認。
兜的笑容沒有變。“旗木卡卡西……久仰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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