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場哨響的那一刻，斯臺普斯中心的歡呼聲像潮水一樣湧進球場。但王大山什麼都聽不見。他站在場上，仰頭看著記分牌——湖人 98 : 102 勇士，那幾個數字在紫色的燈光下格外刺眼。
輸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剛剛投丟關鍵球的手，那雙三個月前還在擔心被裁的手。全場資料：22分，9籃板，8助攻，3封蓋。資料很漂亮，但輸了。
庫裡從對面走過來，伸出手。王大山握住，庫裡的手很暖。“你打得很好。”庫裡說，“下一場，我還會贏。”王大山點頭，沒有說話。庫裡鬆開手，轉身走向球員通道。
王大山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全場兩萬球迷在歡呼，但不是為他歡呼，是為勇士，為庫裡。斯臺普斯中心，這座他以為己經征服的球館，今晚不屬於他。
“王！”霍華德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走，回更衣室。”王大山轉過身，霍華德站在他面前，臉上沒有笑容，球衣溼透了，手臂上有一道新鮮的擦傷。他拍拍王大山的肩，沒有說話。兩個人並肩走向球員通道。
推開更衣室的門，一股沉悶的空氣撲面而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洗澡，沒有人換衣服。所有人坐在自己的更衣櫃前，像一群敗軍之將。科比坐在角落，膝蓋上敷著冰袋，面無表情，眼睛盯著地板。加索爾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輕輕敲著椅子扶手。納什拄著柺杖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王大山走到自己的更衣櫃前，坐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腕上那雙護腕己經被汗水浸透了，“從零到英雄”那兩行字微微發皺。他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是我的錯。”霍華德第一個開口，聲音很低，“最後那個籃板，我應該卡住博古特。他被我搶了三個進攻籃板，那一個我沒卡住。”加索爾睜開眼睛：“不是你的錯。最後那個擋拆，我應該換防更快一點。庫裡投進那個三分的時候，我還在罰球線。”科比抬起頭，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是我的錯。最後那個球，我應該自己投。傳給王，讓他背鍋。”更衣室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科比。科比看著王大山，聲音很平靜：“你是第一次打季後賽，不該讓你投最後一球。”
王大山沉默了。他想起那個球——最後22秒，湖人98比100落後，德安東尼叫暫停畫了一個戰術。戰術板上，最後一攻是給科比的。但暫停結束，庫裡包夾科比，科比把球傳給了他。他接球，面前是湯普森，還有兩秒。他起跳，出手，球在籃筐上彈了一下，彈了出來。
“不是你的錯。”王大山說，聲音很輕，“我應該投進的。”科比沒有說話，低下頭，膝蓋發出輕微的響聲。
德安東尼推門進來，手裡拿著技術統計表，臉上沒有表情。他走到更衣室中央，看著所有人：“輸球不是一個人的錯，是所有人的錯。我們的防守，我們的籃板，我們的執行力，都不夠好。”
他翻開統計表：“庫裡全場34分，三分12投7中。湯普森22分，三分8投4中。勇士全隊三分38投16中，命中率42%。我們賽前說什麼來著？防三分，控制節奏。我們做到了嗎？”沒有人回答。
德安東尼合上統計表，聲音變得低沉：“明天休息，後天訓練，準備G2。這輪系列賽才剛開始。”說完他轉身離開。更衣室裡依然沉默。
王大山站起來，走向淋浴間。熱水衝下來，沖刷著他的身體，他閉上眼睛，讓水打在臉上。腦子裡全是庫裡投進的那些三分——在弧頂，在底角，在45度，在三分線外兩步。每一次出手都像一把刀，紮在他的防守上。
“王。”科比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他睜開眼睛，關掉水，走出淋浴間。科比站在門口，膝蓋上綁著護具，手裡拿著一條毛巾。“睡不著？”王大山問。科比把毛巾遞給他：“睡不著，練練？”
王大山愣了一下：“現在？”科比點頭：“現在。”
凌晨12點，斯臺普斯中心。整座球館只有他們兩個人。科比站在罰球線上，手裡拿著球，膝蓋上綁著護具，表情平靜。王大山站在他旁邊，球衣還沒幹透。
“你知道今天為什麼輸嗎？”科比問。
王大山想了想：“庫裡太準了。”
科比搖頭：“不是。是我們沒有準備好。季後賽和常規賽不一樣。常規賽，你可以靠天賦贏球。季後賽，靠的是細節。每一個回合，每一次防守，每一個籃板。”他頓了頓，“今天，我們細節沒做好。”
王大山沉默了很久，然後點頭。科比把球傳給他：“投。”
王大山接住球，站到三分線外，起跳，出手。球劃出一道高拋物線，空心入網。科比把球撿回來，傳給他。再投，再進。連續投了五十個，進了西十七個。科比站在籃下，一個一個把球撿回來，再一個一個傳給他，沒有說話，沒有表情，只是重複著同一個動作。
第五十一個球的時候，科比開口了：“你最後那個球，為什麼投短了？”
王大山想了想：“累了。第西節打了11分鐘，最後那個球腿軟了。”
科比點頭：“這就是季後賽。你要學會在腿軟的時候，把球投進。”他把球傳給他，王大山接住，深吸一口氣，起跳，出手。球從指尖飛出，弧線很高，“唰”，空心入網。科比沒有說話，只是把球撿回來，繼續傳給他。
凌晨2點，斯臺普斯中心。王大山和科比坐在場邊，大口喝水，地板上散落著幾百個籃球。他們投了整整兩個小時。
“該回去了。”科比站起來，膝蓋發出輕微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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