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4月30日,晚上7點08分,聖安東尼奧AT&T中心客隊更衣室
西根針管擺在醫用托盤上,在慘白的燈光下閃著冷光。王大山看著它們,像看著西顆即將射入身體的子彈。
“西針利多卡因,”隊醫傑西卡的聲音在顫抖,“打完之後,你的左腳會在兩小時內完全失去知覺。感覺不到疼痛,但也感覺不到位置、力度、平衡。你可能會在無意識中做出讓韌帶徹底撕裂的動作,而你自己毫無察覺。”
王大山坐在理療床上,左腳踝己經腫得把球襪撐成了緊身衣。他笑了笑:“那就當我這隻腳是借來的,兩小時後還。”
更衣室裡所有人都看著他。霍華德咬著嘴唇,加索爾低頭祈禱,慈世平在胸口一遍遍畫十字。德安東尼靠在牆邊,臉色比牆還白。
科比拄著柺杖站在門口。他今天穿了西裝,但沒打領帶——這是他的抗議方式,抗議自己不能上場。
“王,”科比開口,“G3我打封閉砍了50分,你知道賽後發生了什麼嗎?”
“被擔架抬出去了。”
“不止。”科比走進來,柺杖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更衣室裡格外刺耳,“醫生說我運氣好,韌帶沒斷。但如果有下一次,百分百會斷。所以——我用了‘如果有下一次’這個詞,因為我知道,不會再有了。”
他停在王大山面前:“你現在做的,就是我的‘下一次’。”
“那又怎樣?”王大山抬頭,眼睛亮得嚇人,“老大,你當年不也做了‘下一次’嗎?2000年總決賽,2004年西部決賽,2010年總決賽搶七——你做了多少次‘下一次’?”
科比盯著他,很久沒說話。最後,他笑了,笑容裡有無奈,有驕傲,也有某種傳承完成的釋然。
“好。”科比拍拍他的肩,“那就去做。但記住——你不是去送死的,是去打仗的。”
傑西卡開始注射。第一針扎進腳踝外側時,王大山咬緊了牙關。第二針扎進內側時,他額頭的汗珠滾下來。第三針打在跟腱周圍時,他閉上了眼睛。
第西針——傑西卡的手在抖。
“我來。”科比接過針管。
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王大山感覺到一種奇異的麻木感,像冬天把手泡進冰水,先是刺痛,然後是麻木,最後是“這隻腳不屬於我”的陌生感。
注射完畢。科比把針管扔進回收桶,看著王大山:“現在,感受一下。”
王大山試著動了動腳趾——動不了。不是疼痛的動不了,是“我發出了指令但身體沒有回應”的動不了。他試著站起來,左腳像一團棉花,完全使不上力。
霍華德和加索爾一邊一個架住他。
“就這樣,”科比說,“你不需要跑,不需要跳,甚至不需要移動太多。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站在三分線外,把該死的球投進去。”
王大山點頭。他看向更衣室裡的隊友:“各位,今晚我不防守了——反正也防不住。我就在進攻端待著,帕克突我,讓他突;倫納德打我,讓他打。但每次我們進攻,我要球。”
德安東尼在白板上畫戰術:“三角進攻簡化版。王在強側底角,保羅(加索爾)在弱側高位,德懷特在籃下。球從弧頂傳到保羅,保羅再給王。如果馬刺包夾,王就傳給德懷特。”
“如果他們不包夾呢?”慈世平問。
“那王就投。”科比接話,“投到他們包夾為止。”
更衣室的門被敲響,工作人員探進頭:“還有十五分鐘出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