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參謀長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明天上午到部隊解釋的事情你怎麼安排的?這得小宋一塊去的。”
陸應琛點點頭:“沒問題,宋然會解釋清楚的。”
宋然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溼著,用一塊乾毛巾隨意裹著。
她換了一身柔軟的棉布睡衣,卸去了白日里那份柔弱偽裝,眉眼間透著洗淨疲憊後的清新明媚。
“還不休息?”陸應琛看她坐到桌前,拿著本子畫來畫去,不禁皺了眉。
雖然虛弱是裝裝樣子,但也是折騰了一天了。
宋然頭也沒抬,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她閉上眼,下午那一幕在腦海中回放。
張蘭扯下口罩的瞬間,那張猙獰可怖的臉......
除了今天的,還有上一次在衛生院見過的畫面。
筆尖移動,先勾勒出臉型輪廓,然後是不肯示弱般微微仰起的下巴,接著是那雙眼睛......
宋然畫得很快,線條由模糊到清晰。
陸應琛走到她身後,看著紙上逐漸成型的人像。
正是下午見過的張蘭,連右臉上那塊凹凸不平的燙傷疤痕都細緻地描繪出來,栩栩如生,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逼真感。
“畫她做什麼?”陸應琛有些不解。他對張蘭的印象不深,只知道是食堂工人,平時沉默寡言,因著臉傷,總是戴著口罩。
宋然沒立刻回答,畫完最後一筆疤痕的陰影,才擱下黑筆。
她微微側頭,看向陸應琛,窗外的夜色映在她清亮的眸子裡。
“陸應琛,你對張蘭這個人,有印象嗎?”
“食堂工人,平時接觸不多,我只是打飯的時候見過幾次,會主動跟我聊天,都是提起周向黨。”
陸應琛確實沒有太大注意部隊的人:“部隊裡關心向黨的人不少,她也是其中一個,和那些聽信謠言的人,或許也沒什麼不同。”
一個烈士遺孤,總不乏同情者。
張蘭臉上的傷,更容易讓人將她歸到可憐人那一邊,從而對她偏向周向黨的行為給予理解。
宋然卻搖了搖頭。
她伸手,將那張畫著傷疤臉的畫紙輕輕移到一邊,重新鋪開一張白紙。
線條柔和,勾勒出的是一張完整的。沒有傷疤的女人臉。
宋然筆尖頓了頓,回憶著那雙眼睛在驚慌褪去後的某一剎,然後繼續畫下去。
一張陌生,卻也算得上清秀端正的臉,出現在紙上。
畫完了,宋然拿起這張畫,轉向陸應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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