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入大院大門,遠遠就瞧見中央涼亭的青石石桌旁圍了一圈看熱鬧的老部下,李首長正挽著袖子,跟一位姓陳的老對頭蹲在棋盤兩側對弈,嗓門洪亮通透,秋風裡隔老遠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落子無悔是規矩!你這匹馬首搗我帥營,這步不算、絕對不算!方才我眼神晃了下沒留意,咱們重來這一步!”
對面老陳無奈扶著額頭,連連擺手,滿臉哭笑不得:“老首長,這一盤棋您都反悔三回了,天底下哪有您這般下棋的?只要局勢落了下風就耍賴,我們這群老夥計,壓根沒人能踏踏實實贏您一盤。”
顧晚緩步走上青石臺階,站在桌邊輕輕笑出聲:“李首長,許久未見,您這下棋愛反悔耍賴的老毛病,這麼多年過去,半分都沒改。”
李首長聽見熟悉的嗓音,猛地轉頭望過來,看見顧晚的瞬間,當即隨手把手裡棋子往石桌上一丟,全然顧不上僵持的棋局,大步邁到她面前。
“晚晚可算來了,快坐快坐,我正跟老陳較著勁,這老頭子步步算計,擺明了存心為難我。”
一旁的老陳朝著顧晚無奈攤了攤手,低聲吐槽:“你瞧瞧,我說他兩句他還不樂意,贏棋全靠悔棋撐場面,我們早就習慣嘍。”
顧晚順勢坐在石凳上,望著桌上散亂交錯的棋子,語氣平和溫柔。
“今日特地過來跟您辭行,明天天剛亮,我就要帶著爸媽、顧三一同自駕前往海南定居,往後怕是很少再有機會回京。”
方才還嬉皮笑臉、滿身隨性的李首長,瞬間收斂了臉上笑意,神色鄭重下來,手掌輕輕一拍冰涼石桌。
“竟要走了?這般倉促。這些年你幫軍區解決無數緊缺物資缺口,不少旁人疏通不開的門路,都是你從中搭線奔走,這份情分,我一首牢牢記在心裡。”
“您也一首在幫助群眾不是嗎,我幫你,也是幫助我實現幫助同胞的夢想,沒啥謝不謝的。”
李首長長長嘆了口氣,彎腰低頭,慢慢收攏棋盤上散落的棋子,嘴裡依舊絮絮唸叨。
“顧三那孩子的事我也聽說了,那麼年輕,不過好在科技越來越發達,假肢做的也越來越好,倒是能讓他少遭些罪。”
“也罷,人這一生不必死死困在一處方寸之地。”李首長捏起一顆紅棋子,隨手擱在棋盤邊角,嘴上又開始習慣性討價還價,“等你在海南安頓妥當,可得時常給我寫信報平安。哪天我得空,便南下尋你,到時候咱們坐下下棋,我保證絕不反悔,完完全全公平對局。”
身旁老陳當場拆臺,半點不留情面:“這話您八年前就說過,上次去基層部隊下棋,三步就要悔一次,這話我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你少在一旁拆我的臺!”李首長瞪了老陳一眼,轉瞬又轉過臉看向顧晚,語氣柔和了不少,“路上千萬當心,長途自駕不必趕行程,慢慢走,沿途山水風光都停下來看一看。家裡老小若是缺任何物資,隨時往大院遞信,只要我這邊能安排妥當,一定替你辦妥。”
“勞煩首長時時掛念。”顧晚站起身,準備就此告辭,“時辰不早,家中還有許多收尾活計等著打理,我便不多停留了。”
李首長一路親自送她到大院鐵門門口,秋風捲起滿地金黃銀杏葉,繞著兩人腳邊打轉。他望著顧晚遠去的背影,抬高聲音再三叮囑:“在外萬事謹慎周全,好好照料一家老小,有空千萬記得來信!”
“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