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晚靠在他肩頭,指尖冰涼,腦子裡亂糟糟翻湧著前世湯山遍地殘垣、遍地哀嚎的畫面,心底的後怕一層層往上湧,他猛地推開顧三,眼神急切:“你等我幾分鐘,千萬別先走,我有東西要交給你。”
話音落下,他轉身快步衝進漆黑裡屋,藉著屋內陰影遮掩,從獨有的儲物空間取出用油布層層裹牢的包裹,快步折返堂屋,一把塞進顧三懷裡。
顧三伸手掂了掂,包裹沉得壓手,滿眼疑惑:“這裡麵包的什麼?這麼沉。”
“整整五萬塊現金。”顧晚語速急促,字字鄭重,“三哥,這筆錢你全部帶到湯山災區,一分一毫都不能私留。缺急救藥品就大批次採購繃帶、止血藥、消炎藥;百姓斷糧缺水就採買米麵、飲用水;沒有落腳禦寒的地方,就置辦帳篷、厚棉被。所有錢款,必須全部用在受災群眾身上。我這邊劇組一堆投資方、公安、死者家屬的瑣事纏身,根本走不開,只能拜託你替我把這份心意送過去,多救幾個受難的普通人。”
顧三低頭攥緊油布包,胸腔裡五味雜陳,長長重重地深呼吸好幾次,指尖死死扣住布包邊角,鄭重點頭:“你放心,我隨身帶個本子,每一筆開銷全部逐條登記,錢款分毫不動,全部給到災民,絕不會辜負你的心意。”
顧晚抬手,指尖輕輕摩挲過他的眉眼,眼底翻湧著擔憂與酸澀,聲音微微發顫:“災區餘震沒完沒了,坍塌廢墟到處都是碎石斷牆,隨時可能二次垮塌,你救人歸救人,千萬時時刻刻護好自己,別一味硬扛。”
顧三輕輕應了一聲,語氣倉促又無奈:“我也想多陪你說會話,但組織只給全隊半小時回家收拾行李,時間實在趕。我本來寫了一張字條壓在桌上,想著等你回來能看見,剛好湊巧撞上你進門。”
“就不能延後片刻嗎?”顧晚喉頭髮緊。
“災情不等人,多耽擱一分鐘,廢墟底下就可能少一條活口。”顧三上前一步,雙臂緊緊將顧晚擁入懷中,力道重得像是捨不得鬆開,“家裡一切勞你多費心,照顧好自己。”
顧晚抬手,一下下輕拍他的脊背,壓下喉頭酸澀,低聲回應:“你在外萬事小心,一定要平平安安回來。”
簡短道別過後,顧三背起收拾妥當的軍綠色揹包,懷裡牢牢揣著那包救災錢款,腳步匆匆踏出院門,很快消失在沉沉夜色裡。
方才還留著人聲暖意的院子,轉瞬空曠死寂,冷風捲著枯葉擦過青石板,沙沙聲響襯得西下愈發冷清。
顧晚失魂落魄挪回堂屋,渾身發軟,首首癱坐在炕沿,整個人呆呆愣愣僵在原地。腦海裡兩幅畫面來回衝撞:一邊是試衣間裡冰冷無聲的年輕女孩姚雯,一邊是湯山滿目殘垣、災民哭喊的慘烈景象,兩層沉重的絕望輪番纏上心頭,壓得他喘不上氣。
良久,她抬手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逼著渙散的心神收攏,低聲給自己打氣,聲音輕得近乎呢喃:“人這一生從來不會一帆風順,風波磨難接踵而至都是常態,急不得!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她長長吐出一口積壓整夜的濁氣,胸腔裡翻湧的慌亂、後怕與壓抑,總算稍稍鬆動了幾分。
可根本不讓她睡,“叮鈴鈴鈴……”又是一陣電話鈴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