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把篷布吹得嘩啦作響,帳篷裡擠著公安、武警、衛生院幾名負責人,手繪地圖攤在摺疊桌上,半截手電支在磚頭上,慘白光線落滿一張張熬得通紅、蒙著塵土的臉。
眾人圍著地圖反覆推演,空中物資投送、空降搜救兩套方案終於敲定,各崗位分工全部捋順。
“就按這套方案執行。”李首長眉頭緊鎖,看向衛生院院長,語氣急促,“十分鐘內整理好緊缺物資清單,標註輕重優先順序,立刻傳給空中機組,空投物資嚴格按清單分裝。”
院長握著筆飛速記錄,頭都沒抬:“放心首長!止血紗布、消炎藥、生理鹽水優先投放,再多備一批兒童外傷藥膏,廢墟里困了不少學生。”
公安局長點了點地圖兩處開闊廣場:“我馬上安排民警清理空投落點,拆除周邊危牆,拉起雙層警戒帶,防止空投箱體砸到倖存者。再派人沿路標記精準座標同步機組,這片區域灰霧大,高空容易看錯投放點。”
空軍顧問擰動對講機旋鈕除錯頻道:“我現在對接空中機組,完整彙報兩套執行方案,敲定安全飛行高度、分批投放間隔,半小時內給您明確答覆。”
他抬聲叮囑在場所有人:“手腳都加快,廢墟里傷員撐不住,多耽誤一小時,就多添傷亡。
各單位互通對講頻道,滑坡、人員被困等突發狀況第一時間全員通報。”
快快快。
動用一切,爭分奪秒!
幾名軍官應聲散開,剛踏出帳篷,一陣細碎壓抑的哭聲順著晚風鑽進來,夾雜著戰士低聲安撫的話語。
李首長掀開門簾走出去。
廢墟中央一小塊平整空地圍了一圈人,隨行記者扛著攝像機站在外圍,全都放輕動作,不敢頻繁按動快門驚擾人群。
圈子正中,兩名武警半蹲在地,小心託著一副木板簡易擔架。
擔架上躺著個十三西歲的少女,藍白校服被碎石劃得千瘡百孔,左腿詭異扭曲,褲管浸透發黑的血,斷裂骨骼硬生生頂起布料,刺目驚心。
女孩臉上蒙著厚灰,額角遍佈擦傷,她死死咬住泛白下唇,一聲不嚎,通紅的雙眼一瞬不瞬盯住身後整層垮塌的居民樓。
帶頭挖掘她的老兵蹲在擔架側邊,嗓子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丫頭,別硬扛,先抬去醫療點處理腿傷,再拖骨頭極易徹底壞死的!”
女孩猛地抬手攥住老兵沾滿泥灰的小臂,指甲深深掐進皮肉,聲音一截一截碎得不成調:“叔叔,求求你們,別管我的腿……我爸媽、十歲弟弟全埋隔壁臥室,你們先去挖他們行不行?”
老兵喉結反覆滾動,視線躲閃著不敢與她對視,良久才艱難吐出實話:“姑娘,我們順著你被困位置清透了整間臥室樓板,混凝土完全壓實,挖開之後……裡面的人早就沒了氣息。”
短短一句話,徹底擊碎女孩強撐的冷靜。
她猛地偏過頭,眼淚混著塵土肆意滑落,肩膀劇烈顫抖,死死捂住嘴,只漏出細碎嗚咽,周遭所有人聽得心口發堵。
不過十三西歲,昨日還端坐教室讀書,一場地震,全家只剩她一人,還落下一條斷腿。
女孩喘息許久,顫巍巍抬起完好的右手,胡亂抹掉臉上淚痕,拼盡全身力氣,朝著幾名拼力營救她的解放軍敬了個歪斜卻鄭重的少先隊禮。
手腕不受控制地發抖,胳膊遍佈碎石劃出的血痕,這道敬禮戳得在場戰士、記者鼻尖發酸。
一旁扛攝像機的女記者猛地側過身,手背狠狠擦掉滾落的淚水,攝像機垂落身側,再也舉不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