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根那幾叢牽牛花蔫不拉幾垂著花瓣,井臺摸上去涼冰冰的,地上落了一大堆木工刨出來的碎木屑,兩個幹活的小夥子剛拎著工具走,院裡還飄著股木頭渣子味兒。
蘇婉柔沿著青磚地慢悠悠繞了一圈,抬手往門框上拍了兩下,嘴角輕輕往上翹。
“哎喲,這倆小夥手底下真利索,邊角都磨得滑溜溜的,看著心裡舒坦。”
顧弘遠正攥著井繩往下放鐵皮桶,鐵桶“咚”一下撞在井壁上。聽見這話,他手上動作頓住,首起身抹了把額頭上的薄汗,視線瞟向西邊那間空廂房。
“老二一家子早就搬去新房住了,這間屋空了快小半個月。我剛琢磨出個主意,再喊那倆木工過來,在西廂房隔一小間,專門留給龍龍住。”
他抬腳把腳邊一團刨花踢到一旁,語氣軟下來:“那孩子一個人在北京飄著,連一間完全屬於自己的屋子都沒有。
單獨隔一間給他,平時放些他自己的物件兒,住著踏實,才算真把咱們這兒當家。”
蘇婉柔手指蹭了蹭門框粗糙木紋,低頭琢磨兩秒,點了點頭。
“這話在理。明早你再把那倆師傅喊過來,這點活兒半天就搞定。”
顧弘遠拎起灌滿涼水的桶,往青石板上一擱,肩膀鬆下來。
“小事兒,明兒一早我就去尋他們。”
蘇婉柔轉身往廚房走,老舊木門軸吱呀一聲響,她隔著窗欞衝院裡揚聲喊,廚房裡頭鍋碗瓢盆叮叮噹噹的聲響跟著飄出來:
“今晚咱倆簡單湊活一口!前幾天王嬸自家醃的鹹菜,特意給我送了一罈,聞著賊下飯。
我揉了面做炸醬麵,早上滷好的豬蹄切一盤,再掰根黃瓜蘸醬,你看行不?”
顧弘遠拎起竹掃帚,一下下掃著滿地木屑,掃帚蹭地面沙沙響,隨口搭話:“都行,省事還對胃口。”
沒一會兒堂屋擺上矮矮的小炕桌,白瓷盤挨個擺開:兩根水靈脆嫩的黃瓜、一碟黃瓜胡蘿蔔拌絲、一小罐透亮甜蒜,大碗炸醬麵裹著厚厚一層醬,油乎乎的醬豬蹄擺在側邊。
老兩口盤腿坐下,挑起麵條吸溜著吃,頭頂昏黃燈泡暖乎乎罩著桌面,屋裡安安靜靜,只剩嚼東西的動靜。
蘇婉柔咬一瓣甜蒜,就著一大口面慢慢嚼,臉上鬆快不少。
“屋子拾掇利落,瞅著心裡敞亮。對了,今天上街撞見劉娟她媽了!”
顧弘遠夾麵條的筷子猛地停在半空,指節攥緊竹筷,半晌才抬眼,眉頭往下沉。
“她沒故意找你不痛快吧?”
蘇婉柔鼻子裡輕輕嗤了一聲,下巴微微抬著,指尖輕輕戳了下桌面。
“她算哪根蔥,還想拿捏我?我三兩句就把她那些陰陽怪氣的歪話懟回去了。
這人一輩子辦事不地道,對自家閨女百般苛刻,把親兒子也教得好吃懶做。虧得現在是新社會,男女都得出門幹活掙錢;
要是擱幾十年前舊社會,她家兒子就是標準遊手好閒的二世祖紈絝。”
顧弘遠鼻翼一抽,悶哼一聲,筷子首接往桌上一放,滿臉嫌棄。
“跟她做鄰居,我多看一眼都鬧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