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道里那條長條木凳冰得滲人。張寡婦坐在上面,身子扭來扭去,根本坐不穩,手反覆揪著身上的衣襟,布料被她擰出一道道褶皺。
訊問室裡老李的叫嚷一聲聲傳出來,她身子猛地抖了一下,指尖死死摳進木凳的縫隙裡。
“他就不能小點聲嗎。”張寡婦聲音壓得極低,嘴唇乾得發顫。
旁邊沒人接話,只有屋裡老李的吼聲還在往外飄。
張寡婦嚥了口唾沫,又自顧自喃喃:“這麼喊,什麼事都要抖摟乾淨了。”
邵嫂子半蹲在王桂蘭身側,身子微微俯下來,湊到她耳邊。
“別慌,到這兒就安全了,慢慢說,不用急。”
王桂蘭眼皮垂著,伸手輕輕按了按自己腫痛的臉頰,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我就是心裡亂,多少年的事,一下子全要攤開。”
“亂也得說,該是什麼樣就說成什麼樣,有警察在,不用怕。”邵嫂子低聲道。
張寡婦側過頭,眼神慌慌張張瞟過來。
“你們說……他不會把什麼都推到我頭上吧?”
王桂蘭抬眼淡淡掃了她一眼。
“造孽的不是你,反而你心善,白白養了幾個孩子這麼多年,他做過的事,他推不掉,你別怕!”
大夫拎著藥箱,在派出所的過道燈光下,仔細給王桂蘭查驗傷勢。指尖輕輕碰上去的時候,王桂蘭忍不住嘶地倒抽一口冷氣。
“眼眶軟組織挫傷,嘴角撕裂,身上還有幾處磕碰的淤青,萬幸沒有傷到骨頭,但也不輕。”大夫把一條條傷情記在本子上,寫完之後抬眼看向旁邊辦案的民警。
張寡婦坐在不遠處的長凳上,耳朵一首豎著聽這邊的動靜,腦袋埋得很低,連呼吸都放輕了。
顧晚靠在牆邊,目光時不時瞟向派出所的大門,腦子裡還盤旋著巷口那一閃而過的黑影。人沒有抓到,這塊石頭就始終懸在心上,誰也料不準對方還會不會再冒出來。
訊問室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老李被帶了出來。一番訊問下來,他嗓子己經吼得沙啞,臉上那股張狂的氣焰消下去不少,眼神卻依舊帶著不服。
“我都說了,動手是有原因的,是她先跟我鬧!”老李梗著脖子,還在竭力辯解。
辦案民警面色平靜,語氣沒有半分鬆動。“打人不分什麼前因後果,家暴就是違法。你講的情況,我們會逐一核實。”
“核實就核實,我沒做過的事,我絕不認。”老李梗著脖子嘟囔。
“帶進去下一個。”民警抬了抬下巴。
張寡婦聽見喊自己的名字,身子猛地一僵,磨磨蹭蹭從凳子上站起身,衣角還被她攥得皺巴巴的,低頭跨進訊問室,門板“咔嗒”一聲關上。
“我跟老李真沒那層關係,那幾個孩子也跟我一點牽扯都沒有,你們可不能亂扣帽子。”張寡婦的聲音隔著木板傳出來,調子還繃得很高。
“沒有牽扯?那這些鄰里證詞,還有當晚院子裡眾人親眼所見,你怎麼解釋?”辦案民警的聲音緊隨其後。








